第438章 云袖姑娘死了,峰少爷杀了好多(1 / 1)

谢悠然回到竹雪苑时,只觉得浑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她打发小桃和平安下去歇着,说自己歪一会儿就好,不用人伺候。

小桃不放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她已经闭了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悠然躺在小榻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今日宗祠里那些牌位。

黑漆描金的,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从享堂的深处望过来,像是无数双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闻着布料上淡淡的皂角味,慢慢地,意识就模糊了。

前世的种种在眼前走马观花地掠过,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在重新活一遍。

虞家村的日子,悠闲自在。

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家里虽不富裕,可日子过得踏实。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浓荫蔽日。

她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剥豆子,母亲在旁边做针线,祖母在灶房里忙活,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后来祖母死了。

母亲带着她进京寻父,后来就开始了她前一世的悲剧。

谢敬彦。那个卑鄙小人。

他贬妻为妾,将母亲囚禁在后院。

他将她送进沈家冲喜。

她反抗过,闹过,摔打过,最终被塞进一顶小轿子,从角门抬进了沈府。

梦里的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她知道这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

她是明媒正娶的沈家少夫人,三书六聘,凤冠霞帔,她不会再落到前世那个下场。

可她醒不过来。

梦还在继续。

她在沈家的日子,一开始就不顺,没有人看得起她。

一个从虞家村来的村姑,给大公子冲喜,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下人们阳奉阴违,克扣她的用度,短了她的吃食,她去找管事理论,被三言两语打发了回来。

她开始闹,摔东西,骂人,哭天抢地,把沈家闹得鸡飞狗跳。

最终她被送回了谢家。

张敏芝以右相府的名义递过来的橄榄枝,让谢敬彦那个卑贱的小人抓住了,忙不迭地把她交了出去。

她被送进了右相府,像一件货物一样由得他一次次交易。

躺在小榻上沉睡的谢悠然额头上出了薄薄的汗,面容痛苦。

梦中的画面,还在继续,那老头子比她爹还大,他进来的时候,她缩在床角,手里攥着根簪子。

在他靠近的时候,她先去刺了对方,没有刺中。

她没有犹豫,立即把簪子抵在了自己脖子上,血涌出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把衣襟染红了一片。

那老头子吓了一跳,骂了一声「晦气」,甩袖走了。

她被关在那间屋子里,没有吃,没有喝。

第一天还能撑,第二天就开始发晕,第三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个叫朵儿的姐姐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馒头。

见她噎得直翻白眼,又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水。

她灌了几口,才缓过来。

她对着门外的人小声说着谢谢,朵儿说是云袖姑娘吩咐的。

梦中前世的自己对着朵儿说,「麻烦替我谢谢云袖姑娘。」

右相后来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摸黑进来,每次都被她砸了出去,用任何她能抓到的东西,要么就以死相逼。

最后一次,他终于放弃了。

而她也将自己折腾得一身是伤。

那天张敏芝来了。

两个仆妇把她从那间屋子里架出去,一路拖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重又一重院子。

她第一次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外面的天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经过一处月洞门时,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廊下,穿着半旧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银簪,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朵儿站在她身后,她应该就是朵儿说的云袖姑娘吧?

云袖看着她被拖过去,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话,是什么话?

谢悠然在梦中拼命地想,是什么呢?

「群芳院能有活着走出去的女子吗?」

那句话是在说她吗?谢悠然不知道。

画面一转,她就被张敏芝关进了柴房。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就是她的床了。

门从外面锁着,只有送饭的时候才开一条缝,一碗馊了的饭菜从门槛上塞进来,有时候连碗都没有,直接倒在草上。

张敏芝时不时地会过来看看,以虐打她取乐,见她深深的恐惧,会止不住地笑。

那段日子是她短短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苟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煎熬。

偶尔有仆妇从柴房门口经过闲聊。

她们说右相府后院又死了一个,说是病死的,可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就没了。

她们说那女人是被下毒的,可谁敢查?

查出来又怎样?死的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她们说群芳院里的女人,命比草还贱,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个纸钱都没人烧。

她听着,渐渐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

栽赃的手段,争宠的伎俩,落胎的药方,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右相府的后院,表面上花团锦簇,底下全是腐烂的泥。

偶尔有人提起云袖。

她们说云袖在相府后院算是有体面的了,能走动,有人伺候,吃穿不愁。

难怪她能到处走动而不被关起来,还能派丫头给她送馒头。

睡梦中的谢悠然在挣扎。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知道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可她醒不过来。

那些痛苦的日子像一根绳子,把她死死地捆在梦里,怎么也挣脱不了。

后来小桃来了。

小桃是厨房的烧火丫头,来柴房取柴火的时候会经常看见她。

小桃没有问她是谁丶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只是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袖子里就多揣了个馒头。

小桃把馒头从门缝里塞进来,小声说:「姐姐,你吃,别让人看见。」

张敏芝冬猎消失的那段日子,是小桃来得最勤的时候。

她坐在地上,隔着门板,听小桃说外面的事。

小桃带着几分天真的脸,是她在右相府最后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画面又一转,来到了她死的那一天。

小桃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脚步声急得像擂鼓。

她在门外停下来,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可谢悠然还是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恐惧。

「姐姐,云袖姑娘死了。」

谢悠然靠在墙根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了。

她听着小桃的声音,脑子里钝钝的,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峰少爷杀了好多人。」小桃的声音在发抖,「群芳院那边,死了好多个,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