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她拴不住他的(1 / 1)

张峰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朵儿是群芳院的丫头,自然也是府里的人。要如何处理,二管事一切按照规矩来。」

二管事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张峰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疼,没有不舍,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冷冰冰的,纹丝不动。

二管事朝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朵儿,拖着她往外走。

朵儿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任由自己被拖走。

她从张峰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

张峰没有看她。

等人都走了,院子空了,张峰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朵儿被带到了后院的一间空屋子里。

门关上,窗堵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箍里,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子照得明暗不定。

二管事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条长凳,凳子上铺着一层粗布,布上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痕迹。

「说吧。」二管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朵儿跪在地上,低着头:「奴婢没有什么好说的。」

二管事没有看她,朝旁边扬了扬下巴。

两个婆子上前,把朵儿按在长凳上。

板子落下来,第一下,朵儿的身体猛地绷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谁指使你出府的?」

「没有人指使……」她的声音在发抖。

第二下。第三下。

「是谁让你去给云袖收尸的?」

朵儿的手攥紧了凳腿,指节泛白:「奴婢从小是云袖姑娘带大的……主子死了,奴婢只想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将她安葬……」

二管事放下茶盏,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户籍是谁给你的?」

朵儿摇头,额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地上:「奴婢……给云袖姑娘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二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直起身,摆了摆手。

板子继续落下来。

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没有人指使,是她自己要去,户籍是从云袖的遗物里翻出来的。

她在群芳院活了这么多年,是云袖护着她,她不能看着云袖被扔到乱葬岗。

她不知道能不能活,可她不能把峰少爷供出来。

供出来也是死,不供出来也是死,那还不如自己扛了。

至少,对得起曾经的那份情分。

二管事审了大半个时辰,没审出别的来。

他让人去查那户籍。

消息传回来,那张户籍是几年前给雷烈办的假户籍。

二管事看着那户籍,拿不定主意,叫停了板子,转身出了屋子,往前院去了。

朵儿被从长凳上拖下来,扔在墙角,后背上的血迹慢慢洇开,把衣裳染成了深色。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

可她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对得起云袖姨了。

二管事站在正厅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传他进去。

他进门行了礼,把手里的户籍呈上去,把审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恪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张户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搁在手边的桌案上。

「审不出来?」他的声音不大。

「回相爷,那丫头嘴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是从小被云袖带大,主仆情深,不忍主子被扔到乱葬岗,这才偷了户籍出府收尸。」

二管事顿了顿,「户籍是从前经给雷烈办的,小的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张恪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昨天派去盯着张峰的人早就禀报过了,昨夜张峰没有出过府,雷烈以前的那群手下也都没有异动。

张峰乾乾净净的,像是真的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朵儿是从群芳院出去的,户籍是雷烈的,云袖刚死,她就偷了户籍出府收尸。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这世上真有那么多的巧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张恪端起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峰儿如今也十六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小丫头从小伺候他长大,知根知底的,若他收了,就送他屋里做个通房。」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若是不要……」

话没有说完。二管事已经懂了。

若是不要,那就是没有用了。

一个没有用又知道太多的人,留着做什么?

直接打死,扔到乱葬岗。

二管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张峰院子里的时候,张峰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

来传话的是二管事手下的小厮,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把话递了进来。

「相爷说了,朵儿那丫头忠心,知根知底的,少爷如今也大了,屋里该添个人了。若是少爷中意,就收了做通房。若是不中意——」

小厮没有往下说。

张峰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老狐狸。又来这一套。

用女人做锁链,用孩子做枷锁,他父亲的手段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可偏偏每一次都管用。

他不想要。也不想走他生父的路。

可他不要,朵儿就得死。

他不要,在父亲眼里就是「不听话」。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父亲是不会用的。

张峰沉默了片刻。

「去回了二管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说人我收了。」

小厮领了命,快步去了。

朵儿被两个婆子架着,半拖半抬地送进了后院的一间小厢房,后背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粗布衣裳底下透出淡淡的药味。

大夫来过了,开了几副药,说是内伤外伤一起养,养个把月就好了。

送她回来的婆子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对朵儿说:「恭喜姑娘了,峰少爷要了您,往后就是峰少爷的通房了。」

朵儿趴在床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活下来了。

她马上要活成这群芳院里的女人,成为牵制峰少爷的那根线。

可她心里清楚他的狠厉,她拴不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