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光如水。

林默涵和顾晓婷离开驿馆，往郡守府走去。其他人留在驿馆等着——这是林默涵的命令。人太多反而碍事。

郡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闪进阴影里，等打更人走过，继续往前。

郡守府到了。

白天看起来威严的大宅，夜里像一只蹲着的巨兽。门口还站着两个士兵，但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林默涵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从后面绕。”

他们绕到宅子后面。

后墙比前门矮一些，但也有两丈多高。顾晓婷看了看，皱起眉头。

“怎么上去？”

林默涵没说话，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头，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他趴在墙头，往下伸出手。

顾晓婷退后几步，也助跑，蹬墙，跳起来——林默涵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上去。

两人趴在墙头，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后院很安静，几间屋子都黑着灯。只有一个房间还亮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林默涵轻轻跳下去，落地无声。顾晓婷跟着跳下。

两人猫着腰，摸向那间亮灯的屋子。

窗纸上映着几个人影。一个声音传出来，带着怒气——

“郑县令，你还不认罪？”

是郡官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平静而疲惫——

“下官无罪，何来认罪？”

是县令。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顾晓婷指了指窗户。林默涵点头，两人轻轻靠近，从窗缝往里看。

屋里，县令跪在地上，衣衫有些凌乱，但背挺得很直。

郡官坐在上首，旁边站着两个带刀的护卫。还有一个人坐在侧边，穿着更华丽的官服，应该是郡守。

郡守看着县令，开口：“郑县令，有人告你贪赃枉法，殴打上官。你还有什么话说？”

县令说：“贪赃枉法，无凭无据。殴打上官——是上官先带兵闯进县衙，我的教头才出手制止。此事镇上百姓皆可作证。”

郡守皱眉，看向郡官。

郡官急了：“大人，他胡说！明明是那个教头先动手，我的兵才——”

“你的兵才什么？”县令打断他，“你的兵才冲进我的县衙？你的兵才拿着长矛对着我的人？”

郡官语塞。

郡守沉默了一会儿，说：“郑县令，你说的那个教头，是什么人？”

县令说：“是我请来的教头，训练捕快的。”

“不是本地人？”

“不是。”

“从哪儿来的？”

县令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

郡守挑眉：“不知道？”

县令说：“他们不肯说。但他们是好人，帮我训练捕快，帮我教孩子识字，帮我的人治病。我信他们。”

郡守笑了。

“你信他们？就凭几个来历不明的人？”

县令抬起头，看着郡守。

“大人，来历不明的人，就一定坏人吗？”

郡守愣了一下。

县令继续说：“我来历分明，祖上三代都是本郡人，可有人告我贪赃枉法。他们来历不明，可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大人，您说，谁更可信？”

屋里安静了。

郡官急了：“大人，别听他狡辩！他——”

“够了。”郡守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县令面前，低头看着他。

“郑县令，你说的这些，我会查。如果属实，你无罪。如果不实——”

他顿了顿，没说完。

县令叩头：“谢大人。”

郡守摆摆手：“起来吧。先回驿馆，明日再议。”

县令站起来，退了出去。

林默涵和顾晓婷闪进阴影里，等县令走远，才悄悄跟上去。

出了郡守府，县令独自走在街上，脚步有些踉跄。

林默涵从暗处走出来。

县令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愣住了。

“林教头？你怎么——”

“先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驿馆。

顾小兰他们正等得心焦，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县令坐下，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顾小兰忍不住问：“那个郡守，是好人还是坏人？”

县令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官场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他可能真会查，也可能只是在敷衍。”

顾晓婷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县令沉默了一会儿，说：“等。等他查。”

他看向林默涵：“林教头，今天多谢你。”

林默涵摇头。

县令笑了笑，说：“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大家各自回屋。

林默涵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想着今晚看到的一切。

顾晓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林默涵说：“想那个郡守。”

顾晓婷说：“你觉得他可信？”

林默涵想了想：“不知道。但他有一点说得对——我们来历不明。”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担心他会查我们？”

林默涵点头。

“如果查出来呢？”

林默涵说：“查不出来。我们那个时代的东西，他查不出来。”

顾晓婷说：“但他会怀疑。”

林默涵点头。

顾晓婷握住他的手。

“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

林默涵看着她，笑了。

“好。”

月亮西沉，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