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冷了。
战国时期的冬天比两千多年后更冷。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羽绒服,只有粗布衣裳和茅草屋顶。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庄子的茅屋在入冬前翻修了一次。林默涵带着苏羽和几个村民,把漏风的墙重新糊了一遍,屋顶加厚了茅草,门口挂上了草帘子。顾小兰采了不少草药,晾干了存起来,准备过冬用。柳青妍织了好几匹厚布,给大家做了冬衣。顾晓婷带着村里的孩子捡柴火,堆了满满一院子。
庄子看着那堆柴火,满意地点头:“够烧一个冬天了。”
顾小兰抱着美乐,缩在厚厚的布袄里,还是觉得冷:“庄先生,每年冬天都这么冷吗?”
庄子想了想:“去年比这还冷。”
“那前年呢?”
“也冷。”
顾小兰无语了。
庄子笑了:“冬天当然冷。不冷还叫冬天吗?”
他说着,从屋里翻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一股酒香飘出来。
“喝点酒,暖和暖和。”
顾小兰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美乐闻了闻,嫌弃地转过头。
庄子把陶罐递给林默涵。林默涵喝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好酒。”他说。
庄子得意地笑:“自己酿的。每年冬天酿一坛,喝到开春。”
顾晓婷也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苏羽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柳青妍轻轻拍着他的背。
外面飘起了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顾小兰跑到门口,伸手接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美乐你看,下雪了!”
美乐从她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又把头缩回去了。
庄子端着酒碗,慢悠悠地说:“今年的雪来得早。”
林默涵问:“早了好还是晚了好?”
庄子想了想:“早了冷,晚了也冷。反正都是冷。”
林默涵笑了。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家家户户都关了门,躲在屋里取暖。
庄子的茅屋里生着火,暖烘烘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顾小兰靠在顾晓婷肩上,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美乐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只黑猫也来了,趴在庄子脚边,两只猫难得地和平共处。
苏羽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只剩百分之二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相机,对着火堆拍了一张。
快门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庄子问:“那东西还能用?”
苏羽点头:“还、还能。就是快没电了。”
“电是什么?”
苏羽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默涵说:“就像灯油。灯油烧完了,灯就灭了。电用完了,手机就不能用了。”
庄子点点头,似懂非懂。
“那你们的时代,没有灯油,用电?”
林默涵点头。
庄子想了想,说:“那挺方便。不用天天添油。”
顾小兰迷迷糊糊地说:“方便是方便,但没电了就什么都不行了。还是灯油好,至少能自己添。”
庄子看着她,笑了。
“你这丫头,有时候说话挺有道理的。”
顾小兰嘿嘿笑了两声,又睡着了。
夜深了。
雪还在下。
林默涵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顾晓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冷?”
林默涵摇头。他体内真气运转,倒也不觉得冷。
顾晓婷靠在他肩上,看着雪花飘落。
“林默涵。”
“嗯?”
“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顾晓婷没说话。
林默涵继续说:“以前觉得一定要回去。现在觉得,回不回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说:“我们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顾晓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默涵想了想:“可能是跟庄子学的。”
屋里传来庄子的声音:“我可没教过你说这种话。”
林默涵和顾晓婷都笑了。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了。
竹子被雪压弯了腰,屋顶上盖了厚厚一层,连门口的石头都变成了白色的馒头。
顾小兰第一个冲出去,在雪地里踩脚印。美乐也跟着跑出去,在雪地里打滚,高冷的形象彻底没了。
苏羽掏出手机,拍了又拍。电量只剩百分之一了,但他不在乎。
柳青妍在屋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白色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顾晓婷拿着剑,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光在雪地里划过,带起一片片雪花。
林默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庄子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竹林。
“好看吗?”他问。
林默涵点头。
庄子笑了。
“每年都下雪,每年都好看。”他说,“看了几十年了,还是看不腻。”
林默涵说:“那是因为你懂得看。”
庄子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默涵也笑了。
远处,顾小兰在喊:“涵哥!姐!快来堆雪人!”
顾晓婷收剑入鞘,走过去。
林默涵也跟着走过去。
庄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在雪地里打打闹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也年轻,也有人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后来那些人都不在了。
但雪还在。
每年都下,每年都好看。
庄子笑了,转身走回屋里。
黑猫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
屋里,火还在烧,很暖和。
庄子坐下来,倒了一碗酒,慢慢地喝。
外面的笑声传进来,和着风声、雪声,像一首歌。
庄子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