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赃并获(1 / 1)

二八年华的姑娘,向来是喜欢看俊俏公子的。

听江雪芒这么问,李嫣便以为她也起了兴致,笑嘻嘻地道。

“我还当徐姐姐心里只装着你家知县郎君呢。”

她性子活泼,说着便伸手将江雪芒从凳子上拉起来,往铺子外头走。

“不过那位公子当真生得丰神俊朗。徐姐姐想瞧,我陪你去,这会儿他多半还没走远呢。”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雪芒已经被她半拖半拽着,一脚踏出了铺面。

巷子口那辆华贵的马车果然惹眼,来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李嫣口中的那位公子正靠在车边,身姿颀长,一袭深色锦袍衬得人挺拔稳重。

他手里拈着一把糖,正弯着腰,一颗一颗分给围在身边的几个孩童。

那些孩子伸着小手,叽叽喳喳地闹着,他也不恼,笑着任他们拽衣角、扒车辕。

那个人素来寡情淡漠。

虽然出行时不论走到哪里,也是这般前呼后拥,吸人目光。

却从来不会温和耐心,与市井孩童嬉笑互动

眼见着不是裴临,江雪芒松了口气,推说今日还有好多活等着改,拉着李嫣回了铺子。

待她们走后,街角转弯处,一只修长的手将车帘缓缓放了下来。

一上午便在紧紧张张的忙碌中过去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江雪芒正打算歇口气,林曜才慢悠悠地踱进门来。

她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家伙什,一边抬头道。

“听说今日书院放假休课,我还想着忙完去找你呢。”

林曜一眼看见桌上摆着客人送来的果子,也不客气,伸手便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

“整日天不亮就得起来早习,好不容易歇一天,就多睡了一会儿。嫂嫂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晚倒不晚,左右没什么急活。”

江雪芒将那碟果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拿了账册在桌边坐下,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处道。

“我脑子慢,你来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些对不上?”

……

眼看着就过了晌午,周围的房舍渐渐都升起了炊烟,饭菜的香气隔着车窗缝隙飘进来。

裴临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忽然,肚子没来由地叫了一声。

咕噜噜的,在四下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翻页的手指顿住,面色沉了一瞬,随即猛地捏起拳头,在车厢壁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蠢女人都不知道吃饭的吗?!

—

林煦在府衙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虽精通诗书与术数,对官场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却一窍不通。

交代差事时,常常才说几句,就被底下那帮胥吏你一言我一语地顶得哑口无言。

到头来活还是全压在他自己身上,日日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

他收拾了东西,刚走出府衙大门,就看见一个街坊等在门口,急得原地打转。

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小林大人,不好了!你快回去看看,有人要抓你娘坐牢呢!”

什么?!

林煦心里咯噔一下,抬脚就往家里赶。

刚进巷子口,便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官兵。

他扒开人群挤进去,只见林母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架着,脸色煞白,嘴里还不停地争辩着什么。

林煦心头一股火直往上顶。

明明他才是这一县之主,底下的人却越过他,直接拿他娘说事。

他攥了攥拳头,在心里打定主意:

这一次,就算跟那些人死磕到底,他也绝不让那些想把他挤走的小人得逞。

他迈步进门,拦住要走的主簿杨威,说道。

“杨大人这是做什么?在府衙里欺负我还不够,还要以权谋私,公然欺压官宦家属吗?”

林母看到林煦进门,眼中闪现一丝希冀的目光。

“儿啊,可算回来了。”

林煦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而面对主簿杨威继续说道。

“这事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别怪本县奏鸣知州和知府大人,参你一本。”

杨威倒是一脸不慌不忙。

“林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卑职来此,为的是公务。”

他一指跪在地上的林母。

“这妇人在赌场里私放印子钱,因分账不均与人起了争执,被人报了官,下官只是依法查办而已。”

林煦愣了一下,错愕地看向林母。

“娘,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母眼神躲闪,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就是拿钱做点小生意……是有人看着眼馋,背后搞手脚。儿子你别听他们胡说,娘没犯法。”

杨威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啪地丢在地上。

“这是赌场放贷资金流水的来去账目,林大人一对便知真假。”

他扬了扬下巴。

“本朝虽不严禁民间赌坊营生,但律例明文规定,在职官员家属,严禁私下参与民间放贷、私放印子钱。

这规矩,林大人深耕仕途,应当比谁都清楚。

眼下证据确凿,来人,把这妇人押进牢里,仔细审问!”

县衙大牢是什么地方?

无罪的进去了都要脱一层皮。林母慌了神,连忙哀求。

“儿子,你可要救救娘啊!娘不想坐牢!”

林煦此时也有些六神无主,强撑着镇定对杨威道。

“杨大人,此事原委尚未彻底查清,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家母年事已高,身子孱弱,还望大人酌情宽待,暂缓收押。”

可不等杨威开口,负责搜查的官兵又上前禀报。

“启禀大人,在里屋箱柜中搜到疑似行贿的赃物,请大人过目。”

杨威也没想到,本是为林母放印子钱的事来搜查,竟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一行人掀帘进屋,只见里屋的榻桌上摆着两尊佛像,一金一玉,看着价值不菲。

林煦上前一步辩解。

“这是旁人送本官的新婚贺礼,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赃物?”

他转向杨威,语气沉了几分。

“还望杨大人不要因为公务上的口角,便陷害朝廷命官。”

杨威并未理会他的辩驳,俯身盯着两尊佛像细细端详。

金佛、玉佛看着精致华贵,外皮成色却并非顶尖贵重材质。

他打量片刻,抬手拿起那尊金佛,在手中轻轻掂了掂,随即眼神一厉,猛地抬手狠狠砸向地面。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金佛外层的镀金外壳瞬间崩裂破碎,内里一根根整齐规整、通体金黄的金条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煦和一旁的林母都看傻了。

杨威弯腰拾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着,似笑非笑地道。

“事到如今,林大人,还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