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哭之切(1 / 1)

囚玉传 冰糖肘子大王 2115 字 1个月前

赵玉儿心里微微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外头忽然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尖厉的叫喊,在这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萧衍的眉头立刻便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赵玉儿当然也听到了,正要唤人进来问,寝殿的门便被轻轻叩响,梨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焦急。

“陛下,娘娘,徐小主她正在宫门外跪着,说是定要见娘娘,奴婢怎么劝也不肯走,外头正闹着呢……”

“胡闹!”萧衍的脸色沉了下去,不耐道,“有什么事儿让她去皇后那儿,跑到颐华宫来撒什么野?”

“去,叫人赶紧把她轰走!”

“陛下莫急。”赵玉儿按住了他的手,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脸上没什么怒色,反倒是很平静,“许是徐妹妹真遇到什么难处了。”

“毕竟外头天寒地冻的,她若非不得已,怎会跑到臣妾的宫门口来跪着?臣妾出去瞧瞧便是。”

“这外头冷得很,你去见她做甚?”萧衍很不赞同,将她重新搂了过来,“你刚出月子身体还虚着呢,要是真冻着了,朕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了。”

“让她有事去找皇后禀报,看管后宫嫔妃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哎呀,陛下,”赵玉儿转过身,双手搭在他肩上,声音软了下来,撒娇似的,“臣妾知道您是心疼臣妾。”

“可您想啊,这协理六宫的旨意是您下的,臣妾若是一味躲懒,遇事就往皇后娘娘那儿推,传到前朝后宫,岂不是让人笑话陛下识人不明?”

“到时候啊,人人不得都说臣妾空有个名头,却是个甩手掌柜,担不起事?”

说着,她看着皇帝的眼睛,认真道,“徐妹妹既然找到了臣妾这儿,想必是真有事要禀。臣妾既担了这名,就该管这事。”

“哎呀,您就让臣妾试试嘛,好不好?您且安心在这儿看会儿书,臣妾去去就回。”

萧衍看着她清澈坦然的眸子,里面没有畏难,也没有骄纵,只有一种“该我管我便管”的自信。

他想起方才那账册上的字迹,心里的不悦散了些,反倒生出点儿兴味。

他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管”。

“去吧。”他松了口,重新拿起那本游记,语气随意,“若是个不懂事的,打发了便是,不必烦心。”

“臣妾省得。”赵玉儿笑了笑,起身唤梨霜进来伺候更衣。

走出温暖如春的内室,外头的寒气扑面而来。赵玉儿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沉静的思索。

徐常在?

此人位分不高,平日似乎与德妃那边走得近些。

这个时候跑来颐华宫门口跪着……是单纯不懂规矩,还是有人授意?

她这边想着,脚步不停,穿过廊下。

庭院里还积着未化的雪,在阴霾的天色下泛着灰白的光,宫门外隐约传来的哭嚷声越来越清晰。

梨霜小心搀扶着,不忘低声禀报,“奴婢去问了,徐小主口口声声说是炭火不够,夜里冻得受不住,求娘娘给她做主。”

炭火?

赵玉儿脚步微顿。

是了,入冬后各宫炭火份例紧张,往年德妃协理时,常会从自己私库里贴补一些,博个贤名。

如今换了她……

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心下已有了定断。

走到宫门口,果然见徐常在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泪痕交错,正对着守门的太监哭诉。

“我不过是想求见令贤妃娘娘,禀明苦处,你们为何拦我?难道令贤妃娘娘也是那等不顾底下人死活的么?”

那声音凄切,引得远处路过的宫人频频侧目。

赵玉儿站定在宫门口的石阶上,声音不高,“徐妹妹这是做什么?”

徐莺儿见正主来了,哭嚎声立刻拔高了几分,泪珠子滚得更凶了,肩膀还一耸一耸,不住地拿着帕子拭泪,却只哭不提事,“令贤妃娘娘!求娘娘给妾做主啊……”

赵玉儿没立刻说话,也没让人去扶她起来。只是拢着狐裘,静静地看着她哭。

寒风不时刮过庭院,卷起些许雪沫,扑在人脸上,冷飕飕的。

徐莺儿嚎了一会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冻得是瑟瑟发抖。

她本以为令贤妃要么会立刻让人扶她起来,温言安抚一番;要么会因为被打扰,而恼怒斥责自己。

可这位主儿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站着,一言不发。

那双沉静的眼睛望下来,竟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哭声也不由渐渐低了,变成了抽抽噎噎。

“娘娘,”她吸了吸鼻子,只得自顾自地哭诉起缘由,“妾实在是没法子了呜呜呜。这大冷的天儿,妾宫里的炭火实在是不够,夜里冻得根本睡不着,手脚都生了冻疮……”

“底下伺候的宫人也跟着挨冻,呜呜……妾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斗胆来求见娘娘啊!”

她说着,哭声不由得又大了些。

哭得是凄凄切切,鬓发微乱,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看着着实可怜得紧。

若是碰上心软些的,怕是就赶紧让人扶起来好言安慰了。

赵玉儿却仍旧只是听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不叫人拦她,也不劝哄她,更没让她起身。

寒风卷过宫道,吹得她狐裘的下摆微微晃动。

她抬手拢了拢领口,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徐莺儿又干嚎了一阵,见台阶上的人还是毫无反应,既不接茬也不动怒,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的底气,不由得虚了几分,哭声又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她抬起泪眼,怯怯地望了赵玉儿一眼。

赵玉儿这才开口,不慌不忙,“徐妹妹说炭火不够,具体是哪些地方不够?各屋每日几斤炭,可曾仔细算过?”

“守夜的宫人轮值,炭盆是彻夜点着,还是分时添换?你宫里现有多少人,按宫规份例,每日该是多少,实领又是多少?”

谁也没想到,她沉默了那么久,一开口,却是一连串的问题。

一句接着一句,问得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个问题都落在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