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宁淑妃(1 / 1)

囚玉传 冰糖肘子大王 2094 字 1个月前

柳清卿这才转向赵玉儿,目光与她相接,语气缓了些,“令贤妃妹妹心急宁妃,本宫明白。只是宫规森严,妹妹方才……终究是冲动了些。”

“好在陛下与娘娘宽宏。”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妹妹还是先定定神,宁妃那儿,还须你撑着呢。”

德妃这番话,面上听着是劝和,字字句句却都将赵玉儿往错处上逼。

既点了她当众动手的逾矩,又抬出皇帝皇后已不予追究,将事情轻轻带过。

她自己倒是片叶不沾身,反而显得顾全大体,沉得住气。

赵玉儿听了德妃那番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德妃姐姐说的是,宫规森严。所以,妄议高位妃嫔、诅咒皇嗣,按宫规又当如何处置?”

“柳婕妤方才所言,在场的各位可都听见了。臣妾也觉得,是非曲直,待日后自有皇后娘娘裁定。”

她没再看向德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却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柳清卿眼神微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忽地被掀开,一股血腥气随之就涌了出来。

阿桃踉跄着奔出,她的身上、手上都沾着暗红的血迹,脸色煞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砰砰磕头。

“奴婢阿桃,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我们娘娘……我们娘娘血止住了!太医说,娘娘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众人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赵玉儿更是落下泪来。

阿桃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急急道,“只是太医说了,娘娘这次生产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她说着,眼泪又滚下来,却强忍着,“娘娘醒过来一会儿,只说……想见令贤妃娘娘,而且只见令贤妃娘娘。”

产房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穿过廊庑的呜咽,还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萧衍沉默了片刻。

烛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他才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宁妃平安生产,育有皇嗣,功在社稷。”

“即日起,晋为宁淑妃,赐居永和宫主位。一应份例,按贵妃位供给。册封礼及迁宫事宜,待皇子满月后一并去办。”

晋位、移宫,都是依着规矩里该有的体面。

宁妃的出身不差,她父亲更是早年跟着他从潜邸一路过来的功臣,如今受了这样大的罪生下皇子,便是给个贵妃的位份,也不为过。

只是……

他方才斟酌间,目光总是忍不住投向掠过身旁站着的赵玉儿。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却紧紧盯着产房的方向,侧影在晃动的烛光里显得单薄又执拗。

贵妃的位置,他心底属意的,终究是这一个。

不过这话,此刻不能说,也不必说。

沈清晏适时地温声道,“陛下圣明。宁淑妃此番受苦了,该当好生将养。”

说罢,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桃,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赵玉儿,“既如此,便让令贤妃进去看看吧。宁淑妃此刻,想必最想见她。”

赵玉儿屈膝,声音有些哑,“是,臣妾遵旨。”

萧衍的目光便扫过一众嫔妃,“都散了吧,莫在此扰了令贤妃跟宁淑妃的清净。”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赵玉儿起身,颔首劝道,“陛下,娘娘,夜深了,您二位也请回宫歇息吧,这里有臣妾守着。”

沈清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也仔细点身子。”

萧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但手在半空停了停,又放下了。

他最后瞧了一眼她,便转身离去。

赵玉儿站在原地,看着帝后相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隔绝了生死挣扎的门帘,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寒风,凝滞在空气里。

她定了定神,对着梨霜低声道,“你且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擅入。”又看了一眼阿桃,“带本宫进去。”

阿桃连忙爬起身,引着她就往里走。

掀开厚重的门帘,掀开厚重的门帘,血腥气混着别的味道就涌了出来。

产房里点了很多蜡烛,亮得很,可那股沉滞的感觉还是散不掉。

林望舒就躺在那里,床榻很乱。

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嘴唇都干得起了皮,头发全被汗浸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跟从前那个爱说爱笑、鲜活明亮的模样,像是两个人了。

太医和接生嬷嬷们跪在一边,见她进来,忙要行礼。赵玉儿摆摆手,目光落在林望舒的脸上。

她走到床边,慢慢坐下。

床榻边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暗红色,触目惊心。

“舒儿。”她哽咽着,轻声唤道。

林望舒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慢地睁开。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赵玉儿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点气音,“姐…姐……”

“是我。”赵玉儿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没事了,舒儿,没事了啊。孩子平安,是个小皇子呢。”

林望舒的眼底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没入鬓发。

她从喉咙里发出些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些什么,奈何又没什么力气。

“我都知道,别说话。”赵玉儿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太医说你伤了身子,需要静养。”

“孩子很好,乳娘看着呢,等你养好了再看他。”

林望舒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急切地转动,看向她身后。

赵玉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便侧头示意。

乳娘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近些,微微弯身,让宁淑妃能看见里面那个红皱的小脸。

林望舒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慢慢咧开嘴。

想笑,又因为无力,只得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