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并行在空旷的公路上,韩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烦躁:“就这三个小时,你都叫停四次车了,怎么,你这是尿频啊?”
副驾驶座上的赵括慢悠悠转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有没有尊老这个观念?再不服气,我也是你大师兄。”
韩霜嗤笑一声,没再接话。赵括却自顾自推开车门,踩着路边的碎石子走到一片树荫下,竟就那么盘腿坐了下来。他仰头望着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韩霜终究还是熄了火,下车走到他身旁蹲下,这次没了先前的嘲讽,只是静静陪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泥土。
“我真是没用啊……”赵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唯一的徒弟都没保护好,明知道他要去送命,我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抹去,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
“知道你失去徒弟难受,”韩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尖锐,“但你要是再拖,那旱魃就该出世了,你想让师傅死了都不得安生吗?”
赵括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尘土:“走吧。这么多年了,怎么安慰人的话一句都没学。”
韩霜没理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抽出一个皱巴巴的大纸壳,扔了过去:“把这个垫在座上,别给我车弄脏了。”
另一边的公路上,两人开着车准备回家。李禾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韩梅:“你就这么让他把周钦带走了?”
他眼前又浮现出石室里的场景——那个穿皮草的陌生男人凭空出现,径直走向周钦的魂魄,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李禾至今想起都心头火起。
当时他拼尽全力去拦,可那男人就像个虚无的影子,他的拳头一次次穿过去,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不是速度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碰不到”,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老韩梅,你干毛呢?快过来帮我呀!再不拦着,话唠小子就要被他带走了!”李禾当时急得嗓子都哑了,冲着正在石室角落里转悠的韩梅大喊。
可韩梅那老小子,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低着头在石壁上敲敲打打,不知道在找什么,那悠哉的样子,看得李禾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拳。
“真指望不上你!”李禾咬着牙,索性不再指望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法力。一次,两次……前两次都像石沉大海,直到第三次,掌心才终于泛起一点微弱的红光,比上次对付无支祁时弱了太多,明显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不出手就真来不及了。李禾不再犹豫,猛地将那团红光朝着皮草男推了过去。红光速度不慢,可就在即将接触到对方的一刹那——电光火石间,那皮草男只是缓缓转过头,对着红光的方向“吼”了一声。
那一瞬间,李禾看得真切:皮草男原本正常的脸突然变了形,像是凭空大了一圈,正常的五官外竟浮现出一层豹子的轮廓,圆眼如炬,獠牙外露,面色玄黑,透着股慑人的威严与凶猛,仿佛一头从远古走来的凶兽。
吼声更是凶残,像闷雷在石室里炸开,仅是声波就将那团红光震得粉碎。李禾也被这股力量掀得后退几步,“咚”地一声跌坐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听不见声音。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皮草男就带着周钦的魂魄消失了。李禾明明一直死死盯着,可就眨了下眼的功夫,两人就没了踪影,像是凭空蒸发,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这边。”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韩梅终于叫了他一声。李禾一肚子火没处撒,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只见韩梅正盯着地上一个不起眼的水坑,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颗小药丸。李禾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周钦临死前塞给韩梅的避水丹。
韩梅啥也没说,自己先吞了一颗,然后递了一颗给李禾。李禾刚把药丸接在手里,就听“扑通”一声,韩梅已经跳进了水坑,瞬间没了踪影。
“老韩梅你大爷!解释一句能死啊!”李禾对着水坑骂了一句,可骂归骂,还是赶紧把药丸塞进嘴里,眼睛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水坑底下竟连着一条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人吞没。李禾不知道被水流带着漂了多久,只觉得头晕脑胀,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推,“哗啦”一声冲上了岸,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水,才缓过神来。
四周是陌生的荒郊,分不清东南西北。两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一会儿,才算远远看到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个挎着篮子的妇女,看样子像是要去地里干活。李禾眼睛一亮,拉着韩梅快步迎上去,想着借个电话联系外界。
可那妇女一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篮子里的野菜都掉出来好几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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