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一条龙的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韩梅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依旧稳坐电脑前，屏幕上页面不断的刷新着，像是在搜寻什么关键线索。

媚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整个人懒洋洋地仰靠在韩梅身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手里还拎着袋乡巴佬鸡爪，“吧唧吧唧”啃得正香，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怎么样。

里屋的气氛却没这么轻松。公良柔得知小五周钦为了所谓的计划“献身”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李禾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事情已成定局，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实李禾一开始挺烦周钦那小子的，觉得他话多又磨叽，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倒觉得他直爽又仗义，挺对自己脾气。可偏偏，他眼睁睁看着周钦被无支祁一口口吞噬，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自己却连上前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更让他憋屈的是，人死了也就罢了，连魂魄都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带走，连句道别都没有。

“查到了，都过来。”

韩梅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沉寂。自打回来，他就一头扎进电脑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查什么。

刚才公良柔见周钦没跟着回来，红着眼问起时，还是李禾硬着头皮，把这几天在石室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听得公良柔哭得更凶了。

李禾拍了拍公良柔的后背，示意她先稳住，自己则凑到韩梅身边：“你查到什么了？”

“还记得把师弟带走的那个男人吗？”韩梅指着屏幕上的文字，“我查了一下，他的身份应该大差不差就是这个。”

李禾探头看向电脑屏幕，只见上面写着“豹尾”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他皱起眉：“豹尾？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道教典籍里记载，他是负责畜牲（走兽）轮回的‘豹尾’，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专管陆上兽类亡魂，俗称‘畜牲轮回总管’。”

韩梅念着屏幕上的内容，“说他是武将体魄，肌肉虬结；穿黑金甲胄，饰豹纹、云纹或豹首衔环，身后一条粗壮花豹尾，金黑相间，常拿在手里当鞭子，或者悬在屁股后面。隶属酆都大帝，和鸟嘴、鱼鳃、黄蜂合称‘四大阴帅’，分别掌管兽、鸟、鱼、虫的亡魂。”

“不是，老韩梅，你搞笑呢？”李禾一脸不可置信，“就那个穿皮草配皮鞋、紧身裤勒得像根火腿肠的混搭怪，你觉得他跟这描述能靠上边吗？”

一想起石室里那个男人——黄褐色兽皮外套配带毛紧身裤，脚下还蹬着双锃亮皮鞋，怎么看都透着股廉价又怪异的气息，跟“黑金甲胄”“豹首衔环”这种正经八百的描述完全搭不上边，更别说什么“武将体魄”了。

“都21世纪了，你这思想怎么还这么呆板？”韩梅瞥了他一眼，“先不说人间的文明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地府，单说现在人烧给下面的那些东西——智能手机、跑车、潮牌衣服，改变改变下面的审美很正常吧？说不定人家现在就兴这么穿。”

“照你这么说，那豹尾的身份倒是真的……”李禾摸着下巴琢磨，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可他不是管畜牲轮回的吗？带周钦走干嘛？周钦是人啊，就算前世是百兽主，这一世也是实打实的人啊！”

“你问我我问谁”

韩梅松了口气，至少能确定带走周钦的是正儿八经有身份的，总不至于对他怎么样。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被丢进轮回重新来过，只是下一世能不能再托生成人，就不好说了。

他转身走进里屋，语气冷得像冰：“别哭了，把你们大姐叫过来。”

若是范思思事先不知道这次出行会害死周钦，那还好说；可她要是明知道结果，还让周钦跟着来，这就等同于亲手把他推上死路。连自己人都能这么冷血，这合作怕是不能再继续了——谁知道下一个被牺牲的会不会是自己人？

想到这里，韩梅仍觉得不够稳妥。两方之所以能合作，全因鬼丹、山魄精石和刚到手的无支祁血都在他手里。鬼丹还好，大不了重新炼制，可其他两样，虽说算不上世间唯一，也是百年难遇的稀罕物。尤其是无支祁血，被李禾那么一炸，恐怕真成了独一份。

他跟范思思合作，自有考量：对方掌握着获取三不舍利的方法，而且眼下只知道要集齐五丹和阵引，可怎么激活法阵，只有范思思清楚。虽说韩梅手里握着三样关键物品，占尽数量优势，却偏偏被对方掐着最关键的环节，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东西到手了是吧？”

范思思一进门，开口就问无支祁血的下落，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思姐，周钦他……”李禾实在忍不住，率先开了口。他觉得周钦的事，总得有个人说清楚。

没人接范思思的话，只有李禾这句带着哽咽的话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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