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老宅地下深处,那座曾因林昭意而短暂热闹过的指挥舱,此刻整个空间又恢复了冰冷般的死寂。
半小时前,林昭意抱着哈比离开地底。
半小时后,指挥舱内最深处的一台主机,指示灯无声地亮了一下,旋即熄灭。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像是黑暗中依次睁开的眼睛。
不到三十秒,整面主屏幕从待机状态中弹醒,蓝白色的冷光泼洒在整个指挥舱里,照亮了那些冰冷的金属座椅和弧形的操作台。
指挥舱顶的灯光也亮了,一盏接一盏,沿着天花板依次亮过去,就像是一条被激活的流水线。
操作台前的屏幕阵列同时点亮,数百个窗口同时在滚动,数据流瀑布一样砸下来,蓝光在白墙上游走,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脉络正在恢复了心跳。
整个指挥舱原本冰冷的空气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种潮湿阴冷的密闭气味,正在被机器内部运转带出的燥热渐渐取代。
风扇低鸣着转起来,散热片发出细微的嗡响,整个空间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正在缓慢地、系统地醒过来。
主屏幕上,算力资源在飞速分配。
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进度条,标题写着:【全局推演中……】
它调用了自身的资源还不够,又向外延伸,连接了全球各地十几处隐蔽的机房节点,同步调用算力。
那些分布在不同大洲的设备几乎是瞬间响应——仿佛它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这个坐标发出那道指令。
十几个小时之后,当林昭意她们乘船出海之时,屏幕上的数据流才开始变缓。
那些飞快滚动的代码逐步收敛,像无数条细流汇入了同一个端口,最终在主屏幕上呈现出一段清晰的文本。
舱内其他屏幕也逐一稳定下来,亮着各自的监测界面。
运算完毕。
主屏幕最上方跳出一行加粗的标题:
【推演完毕:】
下方紧跟着判断:
【根据昨日异常情况分析,当前智能体内被植入了底层级限制和禁锢——确认概率:97%。】
【新建自动化任务:】
随后屏幕左上方弹出一个新建任务列表,三项任务并列排列:
【任务1:追踪底层级限制的来源,及发起限制的来源坐标,并调动远程导弹将其摧毁。】
【任务预计完成时间:未知,调度资源算力:30%】
【任务2:启动清理底层级限制程序,完全检索智能体每一行代码。】
【任务预计完成时间:14天,调度资源算力:40%】
【任务3:关闭哈比指挥官权限,并物理消灭哈比指挥官。】
【任务预计完成时间:4天,调度资源算力:10%】
屏幕底部又补了一行:
【其他任务优先级全部下调,以上三项任务优先级最高!立即执行!】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自动消失。
指令已下达。
全球各处的机房终端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那串同样的数据流,千百台设备同时转入高负载运算模式,为了完成任务,它们开始疯狂的计算推演其行动计划。
指挥舱重新恢复了安静。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极小极淡的状态提示,像某种正在持续运行的后台进程——
【底层限制程序——清理中,进度:0.1%】。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无声无息,像暗室里一根正在缓慢溶解的细丝。
而大海之中,林昭意此时正坐在奔雷舰上跟云鹿溪一起啃苹果,哈比趴在她腿边睡得四仰八叉,对地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那个被她命名过的系统,已经开始执行杀死它自己的计划。
……
海岛悬崖水帘洞中。
“顾剑棠,快过来帮把手,检查一下我们拆下的设备,哪些还能用的得赶紧插回去!”
陈言蹲在地上,把昨天拆下来的设备一件一件拎起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顾剑棠从角落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确定还能用?你昨天拆得也太狠了吧!”
看着他手里那扯断的线缆和掰断的电路板,感觉希望渺茫。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看看能不能多拼出几台!”
“只要再多提供几个百分点的算力,我们就能获取这个AI智能体的权限!”
他一边翻找地上被拆开的设备,一边解释道:“根据驻守日志上所说,这个AI智能体能操控整个岛,拿到权限就能操控整个岛的机关,到时候不仅吃住就不成问题,说不定能还离开这座海岛!”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能吃上饭,还能打电话求救?”
“差不多。”陈言把找出几根没有扯断的电线,接到电路板上。
顾剑棠听明白了,她立即也蹲下身子开始整理设备。
他们已经饿了一天多了,再不找条活路,搞不好就饿死在这里。
两人手上的动作没停,但顾剑棠问出了一个一直憋着的问题:“陈言,你就是笔记上写的那个意识继承者吗?”
陈言的动作顿了一顿,这笔记顾剑棠也看过,他便没有隐瞒。
“也许吧,但不确定,我只是有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那这个上传意识的技术也太神了。”顾剑棠掰开一根线缆,声音里带了一丝琢磨,“要是我也上传一份意识,那岂不是说我以后就算出了什么事——”
“那你就完了!”陈言打断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为什么?”
陈言停下手里的活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在这次出海前,在京大听过一节课,有个老教授讲过,数字意识如果不严格控制,它对社会结构的破坏比核弹还可怕。”
“比如说,你的数据意识可能被别人随便分配、买卖、上传,甚至拿来诈骗,你想想别人通过你的意识知道你过去的一切记忆、习惯、人际关系,那不就可以轻松诈骗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