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医疗营,经过军医的全力救治,桂文愈雪的左手总算是保住了,只是暂时还不能用力。
这天午后,她正在营外的空地上慢慢散步,活动筋骨,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桂统领,你也受伤了?”
陆千夫长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关切。
胸口的绷带还未拆除,显然伤势未愈,却已能下床走动。
“陆千夫长。”
桂文愈雪浅笑点头。
陆千夫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听弟兄们说,你和曾姑娘联手干掉了拓跋宏光,陆某真是佩服。
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总觉得女子难堪大任,实在惭愧。”
桂文愈雪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哦?
陆千夫长这是在向我道歉?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我们紫月军是‘女儿家的玩意儿’呢。”
“唉,桂统领就别取笑我了。”
陆千夫长脸一红,拱手道,“那都是我糊涂!
从万夫长降为千夫长,我本有些消沉,可看到你们紫月军的姑娘们一个个悍不畏死,才明白自己差远了。
你这般有勇有谋,陆某自愧不如。”
他的坦诚让桂文愈雪心生好感。
向来喜欢豪爽磊落的性子,何况陆千夫长虽曾轻视女子,却能坦然认错,从被贬斥中迅速振作,这份韧性更是难得。
两人并肩在空地上慢慢走着,从守城的得失聊到匈奴的战法,又说起各自军中的趣事。
陆千夫长讲起边疆的风沙,桂文愈雪说起紫月军的训练,越聊越投机。
陆千夫长看着眼前女子,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却又不失担当,心中那份轻视早已化作欣赏,渐渐生出别样的情愫。
桂文愈雪也觉得陆千夫长虽看似粗犷,却心思细腻,对士兵体恤有加,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夜幕悄然降临,医疗营外亮起了点点烛火。
两人站在营门口,竟不知聊了多久,直到柳叶儿来寻,才恍然惊觉天色已晚。
“那……桂统领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陆千夫长有些讷讷地说道。
“好,陆千夫长也早些养伤。”
桂文愈雪点头应道,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皇帝萧盛云头戴金冠,身着五爪金龙袍,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上摊着微州战报,墨迹未干,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陛下,”兵部尚书关翰钦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凉王大军已攻下微州,匈奴三万大军折损过半,仅剩不到一万残部逃亡郁林城,据闻正等待援军。
眼下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令凉王乘胜追击,彻底肃清匈奴残余;二是召其带兵返回凉州封地。
请陛下圣裁。”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于皓唯便出列说道:“陛下,北边郁林城尚有匈奴余孽,西南藩王萧磊也在蠢蠢欲动,暗中招兵买马。
此时万万不能让凉王撤兵——匈奴未灭,藩王环伺,若凉王回凉州,中原防线空虚,恐生大乱。
依老臣看,当令其继续围剿匈奴,以绝后患。”
刑部尚书杜海强亦上前一步:“于大人所言极是。
天下尚未太平,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藩王伺机而动,凉王大军乃中原屏障,此时撤兵,无异于自毁长城。
当让凉王坐镇微州,兼顾南北,方为上策。”
“荒谬!”
礼部尚书陈煜浩愤然出列,袍袖一甩,“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凉王手握十几万大军,屯兵中原腹地,对京城而言本身就是威胁!
关翰钦闻言,亦上前附和陈煜浩的说法:“陛下,叛乱的萧靖、萧翼已伏诛,慕容清朗残部不足万人,逃亡郁林城后如惊弓之鸟,实在不足为患。
至于藩王萧磊,向来好大喜功却无实才,掀不起什么大浪。
倒是凉王,手握重兵久留中原,恐养虎为患,将来难以驾驭!
依老臣看,当即刻下旨收回其讨虏大将军之职,令其退回凉州,方能安京畿、稳朝局!”
殿内一时寂静,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的萧盛云身上。
一直沉默的丞相陆承安,此刻眉头微蹙,心中对皇帝的摇摆不定早已不满。
昨日还与杜海强、于皓唯在丞相府密议,已派心腹秦忠携带密函赶往微州,信中力劝凉王吴书涵率大军入京,届时他将联合众臣逼迫萧盛云退位。
此刻见皇帝明显偏向陈煜浩一派,他不得不开口稳住局面。
“陛下,”陆承安缓步出列,声音沉稳,“于大人所言有理。
萧靖、萧翼虽死,但各地藩王仍蠢蠢欲动,并未彻底安分。
据密探回报,匈奴正调派援军星夜赶往郁林城,显然贼心不死。
无论藩王还是匈奴,都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若让凉王撤军,中原防线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以老臣之见,凉王暂留微州,既可观望匈奴动向,又能震慑藩王,更为稳妥。”
萧盛云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隐隐感觉到陆承安与自己貌合神离,这位老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自己虽为天子,却也难以轻易撼动其势力,心中早已积郁不满。
可陆承安的话又句句在理,匈奴与藩王的威胁确实存在,若处置不当,极易引发大乱。
“哼,”萧盛云轻哼一声,语气不明,“此事容朕再想想。
退朝。”
说罢,起身离座,龙袍曳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离开了金銮殿。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究竟作何打算。
陈煜浩与关翰钦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陆承安的阻挠颇为不满;杜海强、于皓唯则忧心忡忡,生怕皇帝最终采纳撤兵之议;陆承安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秦忠此刻应已快到微州,只盼凉王能当机立断,否则夜长梦多。
萧盛云回到御书房,烦躁地挥手屏退了内侍。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总觉得,京城的平静之下,正有一股巨大的暗流在涌动,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他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