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战刀紧紧攥在手里:“收队,带好东西和牺牲弟兄的遗物,回船。”
没有人再说话,士兵们默默地收敛着同伴的尸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龙旗找到了,疆土宣示了,可代价却如此惨烈。
白狐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依旧深不可测的密林。
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溪湾里的巨蟒,悬崖下的尸体,还有那面染血的龙旗,都在诉说着这座荒岛的恐怖。
但他必须带着情报回去,带着这里的消息回去。
因为他们是大梁的探路者,哪怕前路铺满白骨,也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起锚!
扬帆!”
白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站在船头,望着那座渐渐缩小的岛屿,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海图——那是老汪用生命绘制的独角岛全貌,边角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船长不敢多言,指挥着水手们升起风帆。
帆布在海风中“哗啦”展开,兜住风力,船只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西北方驶去。
北美洲,那个只在陛下口中听过的遥远大陆,成了他们新的目标。
独角岛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面插在礁石上的龙旗早已看不见,可白狐的目光依旧焦着在那片消失的海岸线。
他仿佛还能听到老汪最后那句“大梁万岁”,还能看到柴学盛被撞飞时不甘的眼神。
这次探险,他们找到了一座无名岛,插上了大梁的旗帜,却失去了太多——老汪、柴学盛,还有十几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永远留在了那片恐怖的土地上。
“白老大,”张平扶着受伤的卢青走过来,卢青的手腕已经包扎好,却依旧脸色发青,“卢师傅说,他在溪湾发现的矿石样本,里面确实有铜矿和铁矿……”
白狐点点头,将海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把样本收好,带回京城。
老汪和弟兄们的牺牲,不能白费。”
卢青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白老大,那岛上的东西……不对劲。
那条巨蟒,还有那些蜈蚣,不像是自然生长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生的……岩壁上的图腾,透着邪气。”
白狐沉默不语。
何尝不知道,那独角兽或许只是明面上的威胁,岛中心的山洞,溪湾的图腾,才是真正的恐怖所在。
但他不能回头,探路者的使命就是向前,哪怕身后是累累白骨。
海风渐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独角岛终于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仿佛从未存在过。可每个幸存的人心里都清楚,那座岛会像梦魇一样,永远刻在记忆里。
白狐靠在船舷上,望着无垠的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境。
掏出短铳,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抬头望向远方。
“下一个坐标,按陛下给的航海图修正航线。”
白狐对船长喊道,“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北美洲还在等着我们。”
船身破开海浪,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甲板上,幸存的士兵们默默擦拭着兵器,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责任感。
沉闷像一层化不开的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或坐或站,望着翻涌的碧波发呆,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失去弟兄的痛还没消散,海上漂泊的孤寂又像藤蔓般缠上来,勒得人胸口发闷。
白狐靠在船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老汪留下的那卷海图。
离开京城时,不良人总舵赵翰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此行最险的不是风浪猛兽,是孤独。
陛下说过,人在无边无际的海上待久了,心会疯。”
那时他只当是危言耸听,两三百号人挤在一条船上,哪有孤独的余地?
可如今才懂,人潮里的孤独更磨人。
满船都是糙汉子,除了船长那整日围着灶台转的婆娘,就只剩两个烧火的老妪,连句贴心话都无处说。
每日睁眼是海,闭眼还是海,日子久了,连脾气都变得像这海面,前一刻平静,下一刻就可能掀起狂涛。
“杜威!”
白狐扬声喊道。
百夫长杜威连忙上前:“白老大?”
“组织弟兄们操练,刀术、铳法轮换着来,再把船上的木靶立起来,练准头。”
白狐沉声道,“不许偷懒,谁要是敢糊弄,军法处置!”
杜威虽不明就里,却也看出弟兄们的状态不对,立刻应声去安排。
很快,甲板上响起整齐的呼喝声,刀光闪烁,铳声阵阵,沉闷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些。
这般操练着,船只又在海上漂了五六天。
这天午后,船长急匆匆地来找白狐:“白老大,船上的淡水剩不多了,干粮也只够撑三天,得靠岸补给了!”
白狐铺开海图,手指在上面滑动,最终点在一处标记着“布特拉岛”的地方:“就去这,位于南北美洲之间,算是个中转港口,应该能采买到物资。”
帆船靠岸时,码头上瞬间围拢了不少人。
布特拉岛虽是个小港口,却也见过不少往来商船,可这般挂着龙旗、船体庞大的帆船还是头一次见。
人群里有高鼻深目的白人,也有肤色黝黑的土着,个个都对着船上的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好奇。
白狐站在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些白人跟波斯商队的人肤色相近,都是白皙的皮肤、金黄的头发,只是身材更显高大,五官也更立体些。
有人指着船头的龙旗,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看神情似乎是认出了“大梁”的标识,却又满脸茫然,显然对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知之甚少。
“船长,你带几个人去采买淡水和干粮,多备些耐放的肉干和硬饼。”
白狐吩咐道,“记着,别惹事,按市价给钱。”
随后,他对张平使了个眼色:“带上护卫,跟我去街上转转。”
老汪不在了,绘制地图的活儿便落到了他头上。
白狐本就精通测绘,只是平日里不需亲自动手。
如今握着炭笔,走在布特拉岛的石板路上,倒也得心应手。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石屋,店铺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幡旗,香料、皮革和海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异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