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不对,是被一记胡一菲的狮吼功震醒的。
“林默!!你又死哪去了!!三天没回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音调,熟悉的分贝。
林默睁开眼,看见胡一菲叉着腰站在他床前,气势汹汹,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他忽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胡一菲更气了,“你还有脸笑?”
“没什么,”林默说,“就是觉得,能听见你骂我,真好。”
“……”
胡一菲被他这一句整不会了。她狐疑地打量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我要是被夺舍了,第一件事就是跑,谁还回来看你的臭脸。”林默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是爱情公寓熟悉的那个角度。
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回到某个战场,某个副本,某个被他打穿的世界线。
是回到这个他穿越十八年,真正意义上称之为“家”的地方。
隔壁传来展博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又在写代码。厨房里有人哼着歌,是婉瑜,她最近迷上了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另说。
客厅里,曾小贤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嘴里念念有词:“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
一切正常。
正常得过头了。
林默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那些原本应该刻在他脑子里的记忆,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
先是卡牌。
他记得自己有一张【乔帮主】,战力一万,会降龙十八掌。
但现在他想不起乔帮主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个名字。
然后是战斗。他记得自己打过一场很惨的仗,敌人很强,强到他把所有的卡牌都用上了。
但敌人是谁,他打赢了没有,一片空白。
最后是系统。他记得自己有个系统,氪金的那种,首充六元送战力大礼包。
但现在他连系统界面都调不出来了。
“操。”林默低声骂了一句。
他开始在公寓里乱翻,找他的卡牌,找他的系统,找任何能证明他经历过那些事的证据。
“你找什么呢?”曾小贤凑过来,“丢钱了?”
“丢东西了,”林默头也不抬,“很重要的东西。”
“丢了什么东西,哥帮你找。”曾小贤难得热心。
“我的记忆。”林默说。
“……”
曾小贤沉默了三秒,然后认真地说:“小默,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这个症状,跟哥当年被一菲打失忆那次一模一样。建议你去医院挂个脑科。”
“滚。”
林默把曾小贤轰走,自己坐在沙发上,开始一点一点捋。
他不是穿越回了一个普通的世界。他穿回了这本书里。而这本书,已经被写崩了五十万字,不对,他现在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了。
那些崩坏,那些打不完的补丁,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世界,那些让他当工具人的剧情。
不止是作者水平问题。
是有什么东西,在借作者的笔,改写这个世界。
他前世看过一个游戏视频,叫什么来着……书名忘了,但他记得那个设定:
【腐化渗透世界,错误话入侵世界。】
“错误话……”
林默念叨着这三个字,后背开始发凉。
他想起自己那三次“神”的经历。
主神殿、登神计划、成神灾。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登上了力量的顶点,结果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
每一次,他以为是作者在给他加戏,其实。。。
是他被打补丁了。
是他这条“故事线”被错误话扭曲了,而作者为了圆回来,不得不一次次给他加设定、加战力、加世界。
工具人?
不。
工具人的不是他。
是那个头发油得能炒菜、被自己的书吓出心理阴影的男人。
“好家伙,”林默咧嘴笑了一下,“合着咱俩都是受害者。”
他站起来,走向阳台。外面是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间烟火。
但他知道,这层壳子底下,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叮铃铃——”
手机响了。林默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啊,细我啦!”
“老唐?”
“对啊!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唐仁的声音压得很低,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你让我查的那个‘断肠人’,他不是人。”
“废话,他是摊主。”
“不是!我是说,他那个摊子,我跟着他三个月了!”唐仁的声音都在抖。
“他每天半夜收摊之后,不是回家,是往海里走!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
唐仁咽了口唾沫。
“然后第二天,他又是从海里出来的,身上还带着别的世界的味道。我鼻子灵,错不了。”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老唐,”他说,“帮我盯紧他。”
“放心!”唐仁一拍胸脯,“交给我……等等,小默,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没事。”林默说,“就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默看着窗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高楼,落在那片看不见的大海上。
“我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谁的笔下的工具人。”
“我是要给自己写结局的人。”
电话那头,唐仁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行,那我等着看你写的结局。”
“嗯,”林默说,“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挂断电话,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玄关。
“你去哪?”身后传来胡一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去码头搞点薯条。”林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顺便,去会一会幕后黑手。”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那我去买菜。”胡一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知道啦,姨妈!”
林默强撑着笑着出了门。
“没什么好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