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羽走上阵台时,许佳佳睁开眼睛,从阵盘上收回双手。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连续十几个时辰的高强度操控让她的手指关节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压力。
虽然没有断裂,但每一根手指都在隐隐作痛。
“北区矿脉的监控阵法还在运转。”她站起来,走到楚鸿羽面前。
“伏魔谷的人撤走之后,矿区的魔气浓度反而下降了不少。
魔族可能暂时放弃了那片区域。”
“他们不会放弃。”楚鸿羽说。
“北区矿脉的矿石对魔族也有用。
魔族的锻造工艺需要大量冰属性材料来中和魔焰的高温,北区的矿石正好符合这个需求。
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会回来抢。”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在矿区布置防御?”
楚鸿羽摇头。“不用。让伏魔谷和魔族去抢。我们在旁边看着。”
许佳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理解了他的意思……北区矿脉是一块饵,一块专门为伏魔谷和魔族准备的饵。
谁咬钩,谁就会被拖入消耗战的泥潭。
而楚鸿羽,只需要在岸边坐等两败俱伤的结果。
阵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城墙上的守军在换防,冰原上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是暗影兵团的刺客在炸开冰层,将成堆的魔兵残骸推入冰缝。
声音不大,但频率很高,像一面永远敲不完的鼓。
楚鸿羽坐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化开,让他的思绪比之前更加清明。
许佳佳没有坐,她站在阵台边缘,目光投向冰原上那些正在作业的暗影兵团。
黑色的雾气在人形与阴影之间不断切换形态,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
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一万个刺客,你准备怎么用?”许佳佳忽然问。
楚鸿羽放下茶杯。“分三批。
三千人留在冰晶城,负责城防和监视。
三千人部署在北境防线,专门对付魔族的渗透小队。
剩下的四千人,我另有安排。”
“伏魔谷?”
“伏魔谷。”楚鸿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四千暗影刺客,加上红莲的毒,加上白素贞的妖族眼线。
加上你从北冥之国情报系统中筛选出来的精锐探子。
我要在伏魔谷周围布下一张网,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们在谷中做什么、说什么、和谁联系,我都要知道。”
许佳佳转过身,看着他。“你要对伏魔谷动手了?”
“不是现在。”楚鸿羽站起来,走到阵台边沿,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现在动手,我们师出无名。
伏魔谷在修真界的名声不坏,‘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这八个字,他们经营了上万年。
我如果无缘无故去打them,整个修真界的正派势力都会视我为敌。”
“所以你需要一个理由。”
“不是需要一个理由,是需要一个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楚鸿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伏魔谷勾结魔族……这个理由够不够?”
许佳佳的手指在阵盘上停了一下。
“叶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才好。”楚鸿羽转过身看着她。
“死无对证,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叶辰是我杀的,我亲口说的他勾结魔族。
清虚真人的录音你也听过,他虽然没说明确勾结魔族。
但‘趁火打劫、图谋不轨’这八个字,在任何人的耳朵里听起来都和勾结魔族差不了多少。
伏魔谷的三个仙君在我面前灰溜溜地逃走,这是事实。
我只需要在这些事实的基础上,添上最后一块砖……一块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砖。”
“什么砖?”
“证据。”楚鸿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在指尖转了一圈。
“伪造的证据。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在真实的基础上稍作加工。
伏魔谷和魔族之间有没有过联系?有。
清虚真人亲口说的‘伏魔谷需要北冥之国的冰晶矿脉’,魔族也需要冰晶矿脉。
这就是联系。我只需要把这个联系再往前推一步。
推成‘伏魔谷暗中向魔族提供情报,换取魔族不对伏魔谷的势力范围进行侵扰’。
这个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
许佳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份经过精心编纂的“伏魔谷与魔族通讯记录”。
时间、地点、参与人物、通讯内容,全部伪造得天衣无缝。
楚鸿羽在伪造证据方面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天赋。
他总能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然后用量变引发质变。
“这份记录一旦公开,伏魔谷在修真界的名声就毁了。”许佳佳将玉简还给楚鸿羽。
“但光有记录不够,还需要证人。”
“证人有。慕云鹤叛乱时被俘的魔族将领中,有一个金仙巅峰的魔将愿意合作。
它在北冥之国的监狱里关了这么久,早就受够了。
我让红莲给它许了一个条件……只要它在公开场合指证伏魔谷与魔族有勾结,我就放它回魔域。
它答应了。”
“魔族的证词,修真界的正派势力会信吗?”
“不会全信,但会有疑虑。疑虑就够了。”楚鸿羽说。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伏魔谷勾结魔族,我只需要足够多的人产生怀疑。
怀疑一旦生根,就会发芽。发芽之后,我再放出更多的‘证据’。
让那些怀疑的人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是舆论战,不是法庭审判。
我不需要证明伏魔谷百分之百有罪,我只需要让所有人觉得‘伏魔谷可能真的有鬼’。”
许佳佳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楚鸿羽的眼睛,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中。
她看到了一个猎人在布置陷阱时的冷静。
不,不仅仅是冷静,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他要的不是胜利,他要的是彻底的、不留后患的、让对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的完胜。
“你需要多长时间来准备?”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