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 最后的旅途(1 / 1)

亚伦走在厚厚的积雪中,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但他没有停。

他感觉到,那些飘向极北之地的亡魂,并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黑暗、混乱、充满贪婪的恶意。

“魔神……”

亚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想起之前传闻中提到的那把魔神武器,据说它能吞噬灵魂来增强持有者的力量。

“一定是那把该死的武器在搞鬼。它在利用这场战争,吞噬生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莉娜,又抬头望向风雪尽头那片未知的黑暗。

“等着我……不管是魔神还是魔鬼,敢动我的人,我就把你们的巢穴,炸上天去。”

风雪越来越大,那个抱着同伴的孤独身影,渐渐消失在极北之地的白色迷雾中。

而在他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冰原上,只有一座矮小的冰坟,静静地矗立在寒风里。

这风啊,真不是闹着玩的。

亚伦觉得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跟一堵看不见的冰墙死磕。

每往前挪一步,那股子能把骨头缝都冻透的寒风就往领口、袖口里钻,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想把他扒拉开。

可怀里那个比冰还凉的人儿,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热源,或者说,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最后一点温热。

莉娜缩在他怀里,人事不省。

她脸色白得像刚落的雪,嘴唇却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紫。

先前为了把她从那场该死的坍塌里拖出来,亚伦自己也被碎石划得浑身是口子,血早就在寒风里凝成了黑红色的痂,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可这点疼算什么?

他现在最怕的,是怀里的莉娜连这点疼都感觉不到了。

他把她抱得很紧,双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下巴抵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他不敢低头看,一看心就揪着疼。

只能用脚一步步踩实了雪,在没过脚踝的白茫茫里踩出两道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别怕,莉娜,”

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给自己壮胆。

“咱们这就到了。那帮鬼东西都往那边飞呢,肯定错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天上那些飘忽的鬼魂,一团团惨白的光影,确实像被什么吸引似的,无声无息地朝东北方向聚拢。

可这冰天雪地的,除了雪还是雪,哪来的什么方向?

有时候他走着走着,甚至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

要是没那群鬼魂指路,他真要以为自己疯了,或者干脆是走岔了道,带着莉娜在这片白色坟场里绕到死为止。

身上的力气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

一开始还能挺直了腰杆走,后来就只能佝偻着背,像头被生活压垮的老驴。

他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严严实实裹在莉娜身上,连脑袋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缝隙透气。

他自己就剩一件单薄的旧衣,风一吹,活像挂在一副骨架上的破布。

奇怪的是,明明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却感觉不到冷。

所有的热量、所有的力气,都被他死死锁在怀里那一块地方。

他用尽全身的本事,撑起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护罩,挡住风雪,挡住寒气,全部灌进莉娜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凉僵硬,可莉娜的后颈,总算还残存着一丝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温度。

只要这一丝丝还在,他就还能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苍白的世界里好像失去了意义。

太阳始终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是个模糊不清的圆盘,既不落山,也不移动,就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亚伦的腿像是灌了铅,每抬一次都像是在泥沼里拔出来。

有好几次,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雪堆里,全靠意志力又硬生生站直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了,连眼前都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的时候,异样来了。

起初只是一点点不同。

不是风变了,而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干燥的、能呛得人嗓子眼发痛的冷冽,而是掺进了一丝燥意。

紧接着,一股热浪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亚伦还以为自己冻出幻觉了。

可那股热乎气儿是真真切切的,顺着鼻腔钻进来,烫得他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迎面而来的风也不再是刀子,而是变成了暖烘烘的蒸汽。

前一秒还冻得他睫毛上结满冰霜,下一秒,那些冰碴子就滋啦一声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冰与火的交替,让他麻木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

“那是……那是热的!”

亚伦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爆发出野兽一样的光芒。

他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硫磺味的滚烫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让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狂欢。

找到了!

那群鬼魂指引的方向没错!

传说中的地方就在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莉娜,发现她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这发现让他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求生的本能、救人的执念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不再一步一步挪,而是跑了起来。

虽然双腿还在打颤,虽然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四溅,但他真的在跑!

越往前,热气越盛。

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白雪渐渐稀疏,露出下面漆黑的岩石。

再往前,岩石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赤红色的纹路,像是大地裂开的伤口,里面流淌着暗红的熔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金属烧焦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终于,在那世界的尽头,在那天地交接的混沌之处,他看到了它。

一座巨大的山峰,一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冰棱像倒悬的利剑。

另一半却被岩浆包裹,赤红的火光在山体内部流动,时不时喷出一团黑烟和火星。

冰与火在这里共存,彼此冲撞,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违背常理的壮丽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