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沉思良久后，莫离总算开了口。
“想要什么，本世子都会给你。”
“可以。”乱世巫医开口道，“既然你决定了，可再没有悔过的机会了。”
“莫离，不悔。”
纳兰璃是真的死了。
躺在床榻之上，气息全无。
寇容没有再等待一息，直接将那丹药喂进她的口中。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种心慌的感觉，就像是被朱建洲救下之后，醒来见到陌生的宫殿，却什么都不记得时，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丫头，小丫头。”
隐隐约约，纳兰璃好似听到有人会唤她。
“醒醒。”
那声音，明明冷淡，却偏生多情。
“你这小东西，本座就不应该放任你这样胡闹。”
是，寇容啊。
纳兰璃意识缓缓恢复，周身却是痛的无法张开眼睛来。
痛，痛不欲生的痛，痛的她昏过去，又醒过来。
意识模模糊糊来来回回之间，她感觉自己周身的皮肤在撕裂又重生。
所有的脓包、创伤与腐烂，都归零重生。
那双明明应该纯真，偏却黑云笼罩、深不见底的双眸，总算是重新张开。
映过眼帘的，便是那胜过世间所有风花雪月、珍馐美馔、繁花似锦的容颜。
寇容看见她醒来，那微微斜飞的双眸微微一颤，随即很快笼上了笑意。
凌厉皆敛，只剩下多情似水。
纳兰璃轻轻哼咛一声，抬起重新光洁白皙的手臂，抚上他的容颜，“能一醒来就看到你，真好。”
“本座一直守着。”
“你定是担心了，这些日子，你必定不好过吧。”
寇容不语，薄唇一抿，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纳兰璃以为他又要不承认，便扯了扯寇容的发丝，“承认你担心，这很难吗？”
“那小丫头准备如何补偿本座？”
谁曾想，寇容就是如此回答，好似是承认了他的担忧。下一息，纳兰璃就看到那绝美的容颜凑近了许多。
他的身子，几乎全部压在她的身上。
什么补偿？
难道他是想……
可她才刚刚死而复生，就连戏都不曾做足呢！
这、这这这，这不合时宜吧？
“寇容！你别闹！”
纳兰璃娇喝一声，寇容的身形微微一滞，那凉薄的双唇落在她的穿上。
那曾经浪费在她身上许多次的丹药顺着他的吻滑进她的口中。
微苦与香甜夹杂，被纳兰璃尽数吞入腹中。
原来，寇容只是担忧她的身子，所以才喂她丹药，想要补一补，也当是调理罢了。
纳兰璃的脸蹭的红了。
寇容起了身，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红彤彤的脸颊，惹得纳兰璃抑制不住的颤栗。
“怎么？你以为本座要干甚？”
这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纳兰璃慌忙掩盖着，轻咳几声，正色几分。
“咳咳，别说这些了，说说正事。我假死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了？”
“方才宫中起了丧钟，此时钦天监当为你推算下葬的吉时。”
纳兰璃乍起恶寒，汗毛直竖。“那，往后如何处置？”
起初她也未曾预料到，十日离后劲这样大。如今这局面，不止把莫离连带在内，整个舆国都牵扯其中。
“随意行个法事，借尸还魂也不是难事。”
这些事情，大可以丢给钦天监。到时纳兰璃当真醒来重生，想来旁人也不敢说甚，只能当是天大的喜事，天佑舆国，纳兰公主福泽深厚。
这一点上，纳兰璃自然也是想得到的，便放下心来，又问起莫离来：“那莫离呢？他那边情况如何？”
寇容似乎并不想纳兰璃提起莫离，重紫色双瞳回望一眼，她往后缩了缩，偎在他臂弯。
“太师殿下那我出此下策，还不是为了应付过去莫离那件麻烦？”
原来她也承认是下策。
寇容瞧着平日里心狠手辣的纳兰璃眼下如同小姑娘一般撒娇，没来由的消了所有情绪。
“你与他已然见过了，还来本座这里明知故问？”
丧钟都响了，莫离也亲眼看到她薨逝，这婚约，也自然要取消了。
“那还不行吗？剩下几日，我只怕是还要装死了。”
寇容望着纳兰璃卖乖的模样，道了句：“棺椁是镶满珍宝的金丝楠木，旁人断没有命躺进去，倒是抬举你了。”
纳兰璃眼白一翻……这寇容！
二人相处瞧起来很是融洽，一个闹，一个笑，融不进去任何旁物。
在房外暗角里，显得那道身影愈发的寞落。
莫离不知道自己眼下是什么心情。
他豁出去一切，只想着要救她，其余的都不考虑，心急火燎的带着乱世巫医赶回，却见纳兰璃完好无损的躺在寇容的怀抱。
那字字句句，都如同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纳兰璃亲口所言，这样做，是为了应付过去他这个麻烦。
原来他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麻烦。
原来使他不顾一切的那句“二哥对不起”，是对不起欺骗他吗？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是她在为自己的病而道歉。
可笑，真是可笑。
寇容不是她的义父吗？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她真的有了心上人，大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大可以不必如此。
难道是因为碍于太师与公主，义父与义女这样的关系吗？
看来自己对她而言，终究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像起风了，裹挟着寒冷袭来，就算是这繁华的张灯结彩，也终究是挡不住这人心的寒凉。
莫离转身，迎风拂了拂衣袖，敛去一身落寞。
回了头，他还是苗疆的世子，还是那个唯一能够左右苗疆王朝气数的男人。
令人见之恐惧的乱世巫医，眼下才佝偻着身形姗姗而来，见莫离转身而归，喑哑着嗓音道：“怎么？世子小儿？”
“不去了。”
纳兰璃已经活下来了，那千年蛊虫，自然也派不上用场了。
“世子小儿，已经付出的代价，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的，你可明白？”
只要乱世巫医出山，传唤者与他签订的代价，便是不可扭转，断没有作废这一说。
望向那空中无形的寒风，莫离的双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怅然。
“是，我知道。”
已经付出过的，不悔。
只是以后，他同纳兰璃，便只剩下相互利用的关系。
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