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嘲弄与怜悯,如同神明俯瞰泥沼中挣扎的蝼蚁。
“清楚?”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手中金色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剑锋所过之处,虚空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连空间都在他的剑下哀嚎。
“无知狂徒。朕身为真武皇主,每日要处置的大事何止千百?你——一个朕早就忘了的人,朕又怎会记得你为何而来?”
他身后,八位大乘期修士闻言,各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里尽是轻蔑,如同看着一只不自量力扑向烈焰的飞蛾。
“陛下说的是。”
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气息骤然炸开,大乘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方圆百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如浆,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可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如同两盏燃烧的青色灯盏,死死钉在楚战骁身上。
“陛下身份何等尊贵,又岂会记得一只蝼蚁的来历?”
他顿了顿,转头拱手,声音中带着献媚般的恭顺:“陛下,何必与这蝼蚁一般见识?老夫请命,出手将他擒来,任由陛下发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袍老者周身爆发出冲天青光。
灵气如怒潮奔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爪,悬于楚战骁头顶。
巨爪之上纹理清晰如真,每一根指节都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力。
爪尖寒光森然,只消一握,便能将整座山峰捏成齑粉,仿佛天地都在这一爪之下俯首。
可他正要出手之际,李天玄却抬起了左手,轻轻一按。
“且慢。”
青袍老者动作一顿,恭敬退后半步:“陛下?”
李天玄的目光从楚战骁身上缓缓扫过。
这眼神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古董,带着审视、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诸位爱卿,”
他开口之时,头顶的金色巨龙长啸一声,声浪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微微颤抖,屋瓦簌簌作响,“此人当初是我真武第一天骄,虽只是炼虚后期,但战力无双。若论单打独斗,你们当中恐怕无人能稳胜于他。”
这话一出,八位大乘期修士齐齐皱起了眉头。
一位身着赤红甲胄的壮汉冷哼一声,瓮声瓮气道:“陛下未免太高看他了。区区一个炼虚后期的蝼蚁,就算手段再诡异,我一人便足以将他撕成粉碎!”
“是啊陛下,不过一人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陛下此举,倒是长他人志气了。”
众人纷纷出声,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被轻视的不满。
李天玄笑了笑。
这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一种唯有他自己才懂的、嗜血前的快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金色长剑,剑尖遥遥指向楚战骁,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万里冰原:
“诸位爱卿,此人战力无双,绝非一人可敌。为尊重我们这位——曾经的真武第一天骄——”
他刻意加重了“曾经”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铁钉,精准而残忍地钉进楚战骁心头那道十五年未愈的伤口。
“还请诸位随朕一起出手,灭了他。”
此言一出,楚战骁银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剜着他心口最深处的肉。
“陛下……”
“不必多言!”李天玄大手一挥,金色长剑上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皇道龙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身后那条金色巨龙仰天怒吼,声震九霄,连天穹之上的雷云都被震得翻涌不休,“此獠既然敢孤身犯我皇朝,便是自寻死路!真武皇朝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他说话之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战骁。那眼中的嘲弄与不屑如同实质,一寸一寸地凌迟着楚战骁的心。
楚战骁身后的双龙异象,在这一刻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
这龙吟声中,仿佛带着某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像是万古深渊中传出的呜咽。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他至今记得那一夜——镇北王府大火冲天,将半边夜空烧成赤红色,浓烟滚滚遮蔽了漫天星辰。
父亲的尸体被钉在王府门楣之上,鲜血沿着朱漆大门缓缓流淌,浸透了门前那对石狮,染红了整条青石长街。
母亲抱着年幼的妹妹躲在井中,却被一柄长枪贯穿了两人,死死钉在井壁之上,连最后一声哭喊都没能传出井口。
一万九千八百三十三人。
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仆,下至襁褓中尚未满月的婴孩,无一幸免。
那一夜的血,染红了整座真武皇城的半边天。
而一切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衣冠楚楚,高高在上,如同审判众生的神明,嘴角还挂着那抹残忍的笑意。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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