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来 了(1 / 1)

“丁大。”

他把丁大叫进去:“你带人马上去双河镇,购买柴火木炭,有多少买多少!”

双河盛产木炭,整个北地约莫一半的木炭都是出自此地。

丁大刚要张嘴,墨长澜又道:“钱不够打借条,这是印鉴。”

他摸出自己的私印,递给丁大。

丁大接在手里:“墨公子放心,我丁大一定办好此事。”

他刚走到门口,墨长澜又在后面道:“别跟他们说是石城要的,就说是洛河。运送板车的人手都用我们的。”

“是。”

墨长澜话音落下,蓦然想起刚才那封信,忘记叮嘱张里长他们别透露出去那批物资去向。

赶紧的,又写上一封,叫人快马追上前面的人,将信一起送回洛河。

紧接着他又派出去两人,去采购油布,木材。

他坐在桌前,忽然目光一定,想起另外一件事——当初还在侯府时,他曾在父亲书房里翻过一本《开物志》,里面有一章专门讲雪地行具,画着一种用木板制成长条状器物,人踩在上面能在雪面上滑行而不陷落,叫做:滑雪板。

他拿起笔,推开桌上杂物,铺张新纸,闭上眼把那副图在脑子里过一遍。

然后睁开眼,提笔在纸上,一笔笔画出来。

等木材运来,叫来队伍里擅木匠手艺的。

“今夜先做四幅出来,明天我试了再说。”

当晚,廊下的两盏油灯亮到天亮。

刨花从廊下堆到台阶上。

墨长澜心里惦记,一夜没睡,干脆推门出来。

在廊下站不过片刻。

木匠把木板往地上一放:“墨公子,成了。”

墨长澜接在手上,把板翻来覆去看几遍。

板面光滑,前端微微翘起,绳索的位置跟他画的分毫不差。

他把板放地上,脚踩上去试了试,除去绳索的松紧有些许小问题,其他都很好。

调整好绳索,站直,人果然滑出去一些。

这还是泥地,要是是冰雪覆盖的雪地呢?

“就照着这么做,绳索换成皮条,板底再炮平一层,换成油脂木。加紧赶工,出发前能做多少做多少,没事的都来帮忙!”

院子里热络起来。

不懂的问,懂的细心教。

三天后,出去采买物资的带着采买的物资回来。

墨长澜整理清楚数目,队伍再次开拔。

石城大营。

士兵们看着手上发到的东西,你看我,我看你。

厚棉袄,新被褥。

一人一双草绳和麻布缠出来的“脚套”,套在靴子外,丑还笨。

压帐篷,打木桩,捆绳索。

敌军探子将信息送回,几个主将端着酒杯坐在营帐里,有人先笑出声,酒盏往桌上一放。

在座其他人跟着大笑。

一个将领抹把嘴角的酒渍,慢悠悠地说:““这萧成怕不是吓破胆,不敢出来打,只好在营里找点杂事给他的士兵做,免得他们太闲生出乱子来。”

另一个也道:“管他呢,他们不出来正好,等咱们三十万大军打过去,他们到时想出来也晚了。”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那人把酒杯转了一圈:“说起来,前几次都是我们赵家军出的兵,这接下来是不是该你们周家军动一动了?”

帐中瞬间寂静,只余火盆里的炭噼啪炸了一声,

周王手下的将领,讪讪一笑,没接话,低头去夹炭火上的烤肉。

肃家军的人也端起酒杯咂了口,装作没看见眼前的场景。

赵家军的将领轻嗤一声,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狠狠的喝几大口。

既如此,那就大家耗着,看谁耗得过谁?反正这北地打下来,也不可能是都是他们赵王爷的。

墨长澜带来的物资送到大营那天。

棉衣,烧酒分发下来。

士兵摸着厚实冬衣,心里纳闷更深一层。

这接连发放如此厚实的棉袄,被褥,总不会是想让他们以后去钻冰窟窿吧。

伙房那边更是热闹。

屠望归站在滑板上,照着墨长澜说的要领,一蹬就滑出去好几丈远。

围观的士兵惊的呆若木鸡,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惊呼跟推搡。

胡不归、张强玩的不亦乐乎,巴不得明早起来就是大雪,到时好顺畅的滑上一滑。

消息传到萧成那边。

心里惊骇,放下手上的事,亲自过来。

远远看见,确如来人所说,在一旁静静观望几息,叫人传话,将营里木匠集中,暴雪来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

当天下午。

大营里的木匠齐聚,有人搓板子,有人削弧边,有人搓皮绳,营区边角推出一排崭新的滑雪板,像一排排等候出发的风帆。

入夜。

墨长澜跟屠望归,并肩站在大营一角,影子拉的极长,中间隔着半肘的距离:“回去跟张婶他们说,我们都好。”

墨长澜颔首。

虽然只来了两天,可屠望归受伤,被贬伙房,这些他都知道。

也知道,目前她依旧还在伙房。

“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无意外,过几天我还要来一趟。”

屠望归知道他的意思,扭头看向他:“好,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翌日大清早。

急着离开的墨长澜,天还没亮,就带人出发,去迎路上叫人送信回去赶制的棉袄,棉被。

他走后第二天夜里,风忽然变了。

先是北面的天边压下一层灰白色的厚重云层,像是一床被人从天上抖开的棉被,慢慢地无声过来,漫过山尖河谷,草场。

风声呼号,刮了整夜,帐篷被吹的哗哗响。

响声带着浸骨的寒气,从每一条帐篷细缝钻进去,躺在铺上的士兵,盖着厚重的棉被,仍不觉缩紧肩,将身上被子压的更加严实。

萧成侍卫进营帐给炭炉增添木炭。

拨动木炭发出的轻微响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听着营帐外几乎要将营帐掀翻的呼号北风,下意识问了句:“外面可是下雪了?”

“是。好大的雪,那雪花一片片落下,密密匝匝,营帐顶都白了。”

萧成闻言,不再言语,失神望着帐子顶,那日屠望归拿项上人头担保的场景,在眼前闪现。

两指摩挲,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个屠望归的确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