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联军虽然开辟出新粮道,暂时解决了补给问题。
可三十万人的粮草问题远不是一条才开辟的粮道可以解决的,问题凸显,大营供给日渐捉襟见肘。
萧成这边,墨长澜的物资供给及时,军心稳定、良性循环,战也越打越稳。
跟三王联军这个冬天的战斗,胜多输少。
这天,屠望归带着已是千夫长的张槐他们在山上打猎,无意看见山间流淌着浮冰的湍急溪流。
心底蓦然升起一个想法。
回去后,叫张槐他们把猎物送回伙房。
她径直去找萧成。
走进营帐,萧成正站在沙盘前,手上拿着小旗子,正在排兵布阵。
听见她进去,他扭头看她一眼,招手让她过去。
屠望归在沙盘前站定。
垂眸扫眼沙盘上,重新调整过的旗子,目光落在一处新插上去的位置上。
看了几息。
“将军是想进攻了,对吗?”
萧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沙盘,手指还停在刚刚放下的那处旗子位置上,蓦然抬眼:“你看完这个布局,有没有什么想法?”
屠望归怔愣一下。
低下头,重新看向那片沙盘,目光一寸寸掠过上面的山丘河谷,以及插在上面的旗子。
自己在山上实地看见的,跟眼前萧成的布局重叠。
只是······
她手指指着其中一处:“将军,今年天气回暖,气温升的很快,山里冰封的溪流解冻比往年早,浮冰随着溪流向下,水量也比往年大。
所以我想送他们一场水!”
“水?”
萧成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敌军驻扎平坦开阔处。
如果水从旁边山上倾泻下来,那······
帐中安静了一会,他没问她想怎么做,他知道她会如此说,肯定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山上冰层如今还很厚实,光靠天气变化,冰雪化不了那么快,你打算怎么让它快速融化?”
“在上游冰层薄的地方凿开几道缺口,让水流自己改变方向,直接往低处冲。到时,沿途的浮冰会跟着水一起往下,形成滔天洪流。”
萧成听完,沉思几息。
蓦然开口:“行,你带人去上安排。”
屠望归应一声,双手抱拳躬身:“将军,属下还想将营里的木柴搬走一半。”
萧成挑下眉,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没作声,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山上冰层厚,凿开处虽然薄,可想让它们自然加速化开,光靠天气不行。
属下想把木柴运送到上游凿口的位置,借助柴火燃烧的热力,加速冰块层碎裂,到时水才会更快更大。
到时,浮冰、泥沙、浮冰一起加速往下冲,才能把敌军大营真正冲垮。”
“你带走一半木柴,那营里将士做饭用什么?”问完,萧成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欠妥,能尽量将自己这边损失减小,打赢这场仗,损失点柴火算什么问题。
可问都问了,只能板着脸,等她回答。
“伙房那边还有树根跟枯枝应急。”屠望归心里也诧异一瞬,耐着性子,缓声道。
萧成背着手,转身朝营帐外喊了一声。
“金浩。”
金浩应声掀帘进来。
萧成朝屠望归方向抬下下巴:“拨一半的木柴给她。”
“木柴?”金浩愣了下,没有多问,转身出营帐去安排。
俩人一前一后出来,泥土跟雪融的湿润气息,迎面而来。
靴子踩在化雪的泥土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屠望归手按在腰间砍柴刀刀柄上。
目光遥遥看向远处山巅。
山上的风比营地里大了不止一倍。
上游的溪流已经解冻大半,两侧的冰层还厚着,但水面已经露出来了,透着一种深灰色的亮。
屠望归一行人背着比他们自身还高出许多的柴火,一步步走在山谷间。
在白雪、污泥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来到溪流拐弯处,屠望归示意大家停下,卸下身后背着的柴火。
低头看着脚下的冰面,又抬头看眼山势走向,然后朝身后的人淡声开口,“把木柴堆在拐弯那一段,朝上的那一面堆高,不要让木柴被水浸湿,朝下那一面留着通风口。多点几处,火势越大越好,等融化的雪渗到一定程度,上游的水会从冰面底下冲过来,沿着咱们凿开的缺口往下走。然后让你们看一场好戏。”
“好戏?”
张强、胡不归这一行人,心思几转,恍然明白屠望归叫他们背这么多柴火出营走这么远,来这荒山野岭是为了什么?
不愧是他们老大,这样的法子都会想得到。
屠望归蹲下来,拔出腰间的砍柴刀,用刀背敲下下脚下的冰面。
声音闷闷的,回响很短,底下不是实心的,跟她感知到的一样。
她收起刀,起身朝身后的人点了下头:“凿冰。”
刀尖和冰面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叮叮当当,像是迎新年的鞭炮声,又像是铁匠打铁的声音,在这空旷山谷回响。
阳光斜斜地穿过山脊的缺口,落在奔涌的水面上,洒下点点金光,将冻了整个冬天的冰层,融开。
洁白的冰块渐渐有了缝隙,裂开再裂开。
咔嚓咔嚓,一声大过一声,水流先是发出低沉的闷响,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裹着碎冰泥沙随着翻涌的水流,越过屠望归他们凿开的缺口,顺着山势,以势不可挡之势向下游冲去
“望归,水下去了!”
张强他们兴奋地道。
一行人站在那,又看了会。
看着水势在拐弯处加速,裹着大块的浮冰撞上岩石,溅起一大片白茫茫的水雾,然后继续往下淌,一路以千军万马之势冲向低处那片成片的敌营。
屠望归勾起唇角,笑意嫣然,带着大家伙返程。
萧成派出的哨探,拔着树冠,看着远处河流向下滚滚冲来。
大喜,呲溜下树,解开系在树下的战马,骑上往大营跑去。
金浩站在营地边的了望塔上,已经守了大半个时辰。
“水来了,来了!”
骑在马上的哨探,高声呼喊着由远及近。
金浩挥舞下手上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