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乔 装(1 / 1)

齐王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封战报,看了一遍又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叠好小心放进案上的木匣子里。

眸底寒冰融开,一抹春意涌上。

匣子里战报已经积攒了厚厚一沓:暴雪、洪水、联军撤退、赵王巧偷周王城池,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在这里。

他把木匣子盖子盖上,手指在锁扣咔哒一声扣上时,停了一瞬。

如今三王那边各自关起门来算账,天时地利人和,正是他最好的时机。

幕僚、官员、将领陆续进来。

齐王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目光如微风拂过水面,漾起一丝浅淡涟漪。

骨节分明的指头从书案上,轻轻拿起张纸张,举到他们眼前。

雪白纸张上,赫然写着:“顺天意,清君侧!”

笔走龙蛇,遒劲有力。

下一瞬,他转手将纸递到烛火上,烧尽。

当天晚上,齐王府的信鸽、快马、信使同时奔出齐王府。

半月后。

萧成大军前锋推进到北境与中原交界的利州地带。

利州不大,但水源充足、地势平坦,足以容纳数万大兵休整扎营。

前锋营到的那天,萧成带着屠望归、金浩、祁东等几个将领,登上城楼。

目光掠过面前一望无垠的旷野,暮色中,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的蜿蜒水线。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屠望归神色平静站在一侧。

远处的地平线比北地低缓,带着熟悉的暖意。

当年带着村民从桃山村出来,一步步来到北地的画面,一幅幅在眼前闪现。

那时,她不知道带着村民会去向哪里,身后是已经被烧毁的村子,只知道往前走。

他们也只是跟着,跟着,给予她信任。

而今,她又站在这片旷野的边缘,身后站着的,不再是那几百惶惶不安的村民,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她要跟随大军,再次走过这些曾经走过的路。

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未来。

半月后,柳城城门外的茶棚里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整洁,面容清俊,身形清瘦,身姿挺拔如青竹。

女的坐在他对面,穿一身靛蓝布衣,一头乌黑秀发挽成妇人样式。

面容清秀,肤色微黑。

她脸上带着浅笑,将面前的半碗凉茶,往男人面前推了推。

“来点?”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粗瓷茶碗里的凉茶,茶汤浑浊,底下一层碎茶叶末子。

墨长澜神色微僵,咳咳两声。

“我感觉我不太渴,你要喝自己喝。”

屠望归耸下肩,一手将碗重新拿回来:“随你!”

她端起茶碗,将茶水倒进自己茶碗,喝一口。目光悠远看向城门。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确定他还会认你?”

墨长澜显然没想到,屠望归会这么问。

沉默一瞬:“他是我爹的部下,跟我大哥共事几年。我小时候,他来府里还曾抱过我。前些年侯府出事,就断了联系。”

墨长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不过说实话。”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一些:“我心里也没底,毕竟一晃这么多年,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但不管如何,既然来了,总归要见一面。”

屠望归看着他,蓦然伸手将面前茶碗里剩下的茶水,一口连同茶末子喝下肚。

“无所谓。咱们尽力就是。”

墨长澜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这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粗暴简单。”

“那是,我屠、”她看眼左右:“我就是我,任何时候都是。”

墨长澜站起身,把茶钱搁在桌上。

略显脏污的桌面,几枚铜摞得整整齐齐。

走出茶棚,他顺手把那顶旧斗笠扣在头上,压低帽檐,微微勾背松腰。

屠望归背着一个粗布褡裢,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亦步亦趋,低眉顺眼,像一个真正跟着丈夫进城的媳妇。

守城的兵卒看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墨长澜那顶旧斗笠上停一瞬,又移开。

落在手上的路引上,仔细对照查验一番。

路引递回墨长澜手上。

墨长澜仔细收好,跟屠望归一前一后,踩着青石板路,朝城内走去。

走到路尽头,拐进东边大街。

陆府就在城中心偏东的位置,门楣上刻着陆府两个大字。

墨长澜并没急着带屠望归上前。

而是在对面街站了好一会,才拿出拜帖横穿过街道上前。

“请问陆将军在家吗?”

守卫扫他跟屠望归两眼,不冷不热地:“将军这会在官衙当值,不在府里。”

墨长澜颔首,略显畏缩地,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带着褶皱的拜帖:“麻烦将这封拜帖转交给将军,就说有黑水河旧识前来拜访。”

黑水河?

屠望归站在他身后,听见他随口诌的“黑水河”三个字,差点没憋住笑喷。

亏他想得出来。

墨字去土,就是黑,黑字下面四点是水,连起来可不就是黑水河。

守卫收下拜帖。

墨长澜站在那没动,似乎是想了又想,腻半天才从腰带里摸出几角散碎银子,估摸着一两多点。

“大哥,这点茶钱,还请收着。”

说完,不等守卫拒绝,将碎银塞进他手心,带着屠望归转身就走。

守卫抬下手,眼看着他们“夫妻俩”走远,不好高声喊叫,只得人把碎银塞进怀里,连同拜帖一起放好。

戌时。

守城主将陆明带着贴身侍卫,从官衙回来。

刚到门口,守卫就将拜帖递上。

“黑水河?”

陆明心思急转,蓦然想到什么。

快步回到书房,拆开拜帖。

一眼看完。

果然是京城定国侯府的人。

他手指敲着桌面。

回忆的大门打开。

定国侯府自墨长渊在白虎关失踪,在京城的地位一落千丈,最后让皇上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查抄。

软禁侯府的老祖宗也在几年前让人救走,然后不知所踪。

如今来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墨长澜。

只是,已经投靠北地齐王的他这会前来,其目的只怕是不简单。

良久,他叹口气,罢了,罢了,就等到二更,看他来了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