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李白《赠友人三首·其三》(1 / 1)

赠友人三首·其三

李白

慢世薄功业,非无胸中画。

谑浪万古贤,以为儿童剧。

立产如广费,匡君怀长策。

但苦山北寒,谁知道南宅?

岁酒上逐风,霜鬓两边白。

蜀主思孔明,晋家望安石。

时人列五鼎,谈笑期一掷。

虎伏被胡尘,渔歌游海滨。

弊裘耻妻嫂,长剑托交亲。

夫子秉家义,群公难与邻。

莫持西江水,空许东溟臣。

他日青云去,黄金报主人。

赏析:

《赠友人三首·其三》是李白借诗明志的佳作,字里行间满是他独有的狂放与孤高。全诗以“慢世薄功业”起笔,看似轻慢世俗,实则藏着怀才不遇的愤懑——“非无胸中画”七个字,像一把出鞘的剑,瞬间划破表面的疏狂,露出内里的壮志。他说“谑浪万古贤,以为儿童剧”,不是真的轻视先贤,而是用反语嘲讽那些把功名看得比星辰还重的俗人,仿佛站在云端对世间嚷嚷:“你们争破头的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孩童玩闹。”

“立产如广费,匡君怀长策”两句,把他的矛盾写得淋漓尽致。一边是对家财万贯的不屑(“立产如广费”),一边又坦承胸怀济世良策(“匡君怀长策”)。这种撕裂感在“但苦山北寒”里达到顶峰——山北的寒冷不仅是地理的酷寒,更是世道的凉薄,他空有满腹经纶,却连个安身的“南宅”都求而不得,像极了周瑜年轻时的困顿,却比周瑜多了几分傲气。

“岁酒上逐风,霜鬓两边白”是全诗最沉的一笔。时光在酒杯里流淌,双鬓的霜色比功名更先到来,蜀主思孔明、晋家望安石的典故,哪里是在说古人?分明是李白在叩问天地:“何时才有我的刘玄德?何时才能让我的‘长策’见天日?”可他偏不说破,只写“虎伏被胡尘,渔歌游海滨”,把失意藏进渔歌里,仿佛披蓑戴笠的不是落魄英雄,而是真的乐在江湖。

最妙的是结尾“他日青云去,黄金报主人”。哪怕此刻“弊裘耻妻嫂”,哪怕长剑只能托给亲友,他也没忘了留下句硬气的话。这不是空口的豪言,而是李白式的孤勇——就像他笔下的侠客,哪怕暂时藏起锋芒,也会在鞘上刻下“必报知遇”的誓言。

全诗没有一句怨怼,却把怀才不遇的苦闷写得入木三分;没有一处直白抒情,却让读者看见一个踩着月光、剑穗上挂着酒葫芦的诗人,在山北的寒风里仰头大笑,笑声里一半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傲气,一半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笃定。

这就是李白的厉害之处——他的失意从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腔,而是带着侠气的孤高。哪怕写“弊裘耻妻嫂”的窘迫,也像在说“这点落魄算什么”;哪怕道“谁知道南宅”的迷茫,也暗里藏着“总有一天让你们刮目相看”的狠劲。就像寒夜里的星子,看着遥远清冷,实则燃烧着从未熄灭的光。

解析:

1. “慢世薄功业,非无胸中画”

看似轻视世俗功业,实则心中早有丘壑,藏着未露的韬略——不屑于追名逐利,却从未放下胸中的抱负。

2. “谑浪万古贤,以为儿童剧”

对世人推崇的万古贤人,以戏谑态度视之,仿佛那些惊天功业不过是孩童嬉闹。非是不敬,是看透了虚名背后的荒诞,偏要在世俗的追捧里,保一份清醒的孤高。

3. “立产如广费,匡君怀长策”

视积累家产为无谓耗费,不屑于此;心里装的,是辅佐君主的长远谋略——蝇头小利不入眼,他要的,从来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格局。

4. “但苦山北寒,谁知道南宅”

山北的严寒是困境的隐喻,没人知道他藏在“南宅”的期许——那是如周瑜般“欲徙居舒”的志向,是渴望一片能施展才华的天地,却无人能懂。

5. “岁酒上逐风,霜鬓两边白”

年节的酒浆追着风消散,两鬓的白发悄悄滋长。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功业未就,岁月却已在身上刻下痕迹,藏着几分时不我待的焦灼。

6. “蜀主思孔明,晋家望安石”

借典故明志:如刘备思念诸葛亮、东晋期盼谢安般,他也在等一个“知遇”的机会。怀才如孔明、安石,却暂不得施展,这份期待里,有自信,也有隐忍。

7. “时人列五鼎,谈笑期一掷”

世人追捧的高官厚禄(五鼎食),在他看来,不过是谈笑间便可挥霍的赌注。冷眼旁观着世俗的汲汲营营,更显自己对功利的疏离。

8. “虎伏被胡尘,渔歌游海滨”

纵有猛虎般的才志,也暂被“胡尘”(世俗纷扰)所困,只能暂借渔歌寄情海滨。看似闲适,实则是失意中的自我安顿,藏着“潜龙在渊”的隐忍。

9. “弊裘耻妻嫂,长剑托交亲”

化用苏秦落魄时的典故,写尽困窘:破旧的皮衣让他羞于见家人,唯有将长剑托付知己——不是自卑,是傲骨,哪怕困顿,也不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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