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李白(1 / 1)

赠张相镐二首·其一

李白

神器难窃弄,天狼窥紫宸。

六龙迁白日,四海暗胡尘。

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

澹然养浩气,歘起持大钧。

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

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

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

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

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

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

圣智不失时,建功及良辰。

丑虏安足纪,可贻帼与巾。

倒泻溟海珠,尽为入幕珍。

冯异献赤伏,邓生倏来臻。

庶同昆阳举,再睹汉仪新。

昔为管将鲍,中奔吴隔秦。

一生欲报主,百代思荣亲。

其事竟不就,哀哉难重陈。

卧病宿松山,苍茫空四邻。

风云激壮志,枯槁惊常伦。

闻君自天来,目张气益振。

亚夫得剧孟,敌国空无人。

扪虱对桓公,愿得论悲辛。

大块方噫气,何辞鼓青苹。

斯言傥不合,归老汉江滨。

赏析:

李白的《赠张相镐二首·其一》,是一首熔铸了家国之痛、壮志豪情与人生悲慨的雄健长诗。全诗以时局为经,以个人情志为纬,将对张相镐的推崇、对平叛的期许与自身的愤懑交织,如大江奔涌,既有沉郁顿挫的悲怆,更有气吞山河的豪情。

开篇“神器难窃弄,天狼窥紫宸。六龙迁白日,四海暗胡尘”,劈空而来,直击安史之乱的危局。“神器”喻皇权,“天狼”指叛军,“六龙迁”写玄宗出逃,“胡尘暗”绘四海疮痍。寥寥数句,将时代的动荡与国破的悲凉托出,笔力千钧,奠定全诗忧时伤世的基调。

继而转写张相镐的登场:“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澹然养浩气,歘起持大钧”。以“昊穹降”赞其应时而生,“经纶”显其治国之才,“养浩气”见其品格,“持大钧”喻其执掌乾坤。诗人将平定乱世的希望寄托于对方,字里行间满是急切的期盼。“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佐汉解鸿门,生唐为后身”,更以张良“解鸿门”的典故作比,盛赞张相镐的智勇堪比古之贤相,既是推崇,亦暗含“乱世需英才”的感慨。

再写其出师平叛的威势:“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诸侯拜马首,猛士骑鲸鳞。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旄钺”“朱轮”显其威仪,“雷霆”状军威之盛,“拜马首”写诸侯响应,“鱼鸟悦”“草木春”则以物喻人,言其号令所至,万物欣欣,暗赞其德威兼备,民心所向。

“圣智不失时,建功及良辰。丑虏安足纪,可贻帼与巾”,进一步鼓荡士气:劝其把握时机,建功立业,更以“巾帼”讥叛军不堪一击,既显对平叛的信心,亦藏诗人渴望涤荡胡尘的急切。

中段笔锋陡转,由赞人转入自抒怀抱:“昔为管将鲍,中奔吴隔秦。一生欲报主,百代思荣亲。其事竟不就,哀哉难重陈”。自述早年怀报国之志,却因战乱流离,功业无成,亲恩未报,悲怆之情溢于言表。“卧病宿松山,苍茫空四邻。风云激壮志,枯槁惊常伦”,写自身困顿病卧,处境凄凉,然“风云”仍能激荡壮志,可见其报国之心未死,于衰颓中见刚烈。

末段再回向张相镐:“闻君自天来,目张气益振。亚夫得剧孟,敌国空无人。扪虱对桓公,愿得论悲辛”。以周亚夫得剧孟、王猛扪虱谈兵的典故,既赞张相镐得贤才相助,又暗抒自身愿献策效力的渴望——即便身处困厄,仍想为国分忧,一吐“悲辛”中的壮志。结尾“大块方噫气,何辞鼓青苹。斯言傥不合,归老汉江滨”,以天地之气喻时代风云,言愿为平叛鼓荡助力,若言不见用,便归隐江滨,于豪放中藏孤高,既见其积极用世之心,亦显其不屈之志。

全诗结构大开大合,时而写乱世危局,时而赞贤相英姿,时而抒个人悲慨,时而表报国之愿,情感跌宕起伏。典故的运用如星罗棋布,却无堆砌之感,皆与情境交融;语言或雄健如雷霆,或悲怆如哀猿,或激昂如战鼓,尽显李白“笔落惊风雨”的气魄。这首诗不仅是赠友之作,更是一位老诗人在国破家亡之际,用血泪写就的壮志歌,字里行间,满是对家国的赤诚、对时代的担当,以及那份“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悲壮与豪迈。

解析:

1. 神器难窃弄,天狼窥紫宸

“神器”喻国家政权,“窃弄”指非法篡夺;“天狼”(凶星)喻叛军,“紫宸”代皇宫。开篇点出安史之乱核心:叛军觊觎皇权,危局深重,起笔肃杀。

2. 六龙迁白日,四海暗胡尘

“六龙”代天子车驾,“迁白日”暗写玄宗因乱出逃;“胡尘”指叛军铁蹄扬尘,喻天下因战乱陷入昏暗,勾勒山河破碎之景。

3. 昊穹降元宰,君子方经纶

“昊穹”(苍天)“降元宰”(贤相),赞张相镐是天赐良才;“经纶”指治理天下,言其正肩负整顿乱世之任,寄寓诗人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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