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风雨欲来(1 / 1)

湾仔,洪兴总堂。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像是某种无形的囚笼。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质气息和浓浓的烟味。

会议室内,众人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在空调的冷风里形成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墙角的立式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不时夹杂着一声像是管道里有什么东西在响的咔嗒声。

那细微的动静被沉重的沉默放大了,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今天的会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长桌两侧,人已经到齐了。

陈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垂,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陈耀坐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被他反复拔开又合上。

那细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个人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基哥一进门就把烟点上了,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截,他抽得猛,像是要用烟雾把自己裹起来。

肥佬黎坐在基哥对面,那张胖脸泛着油光,空调的冷风也吹不干他额头上的汗。

靓妈那张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十三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那颜色在灰白的会议厅里格外醒目,像是一簇无声的火。

她的手里转动着一支笔,动作轻巧,笔在指间来回翻转,发出细微的塑料碰撞声。

九龙城细眼、尖沙咀太子、葵青韩宾、屯门恐龙、观塘兴叔、柴湾马王简——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往常那种或是调侃或是懒散的神色。

元朗大飞坐在长桌的末端,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在在座的人脸上快速扫过,像是在数着人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靓坤坐在主位上,那张阴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指转动着戒指,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着什么东西。

没有人说话。

窗外传来远处街头的喧嚣声,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了外面,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切。

空调的冷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会议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人去碰,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

人都到齐了?

靓坤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陈耀抬起头,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

都到了。

靓坤的视线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那目光不重,却像是能穿透什么似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常有的沉重:

事情,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他的手指在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动:

三联帮帮主雷公,在澳岛死了。动手的人,据说是蒋先生的人。

三联帮那边已经放了话——要我们洪兴给一个交代。

这句话落下,会议厅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空调的风声像是突然变大了,呜呜地吹着,吹得桌面上那张空白纸页的边缘轻轻颤动。

基哥最先忍不住了,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有些用力,烟头被压得扁扁的,发出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急躁:

坤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三联帮那边摆明了要搞事,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对啊,肥佬黎接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有痰堵着,

雷公死了,三联帮肯定要找人出气。他们离我们远,打过来没那么容易。怕就怕——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字:

字一出口,会议厅里的气氛明显又紧了一分。

兴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十三妹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悬在指间,没有继续转动。

细眼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看透。

怕什么?

太子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莽劲儿,

他们来多少人,我们干多少人!洪兴几万兄弟,还怕他们一群过江龙?

话不是这么说的。

韩宾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过江龙也是龙。三联帮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号。

他们要是真豁出去了,派几队枪手过来,我们总不能把几万兄弟都拴在裤腰带上防着。

那你说怎么办?

太子瞪了他一眼,就在这儿干坐着等死?

我没说等死。

韩宾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说的是先想想清楚,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雷公到底是谁杀的?蒋先生那边——

他停住了,没有把话说完,但蒋先生三个字已经在会议厅里落下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基哥低下头,像是在研究桌面上的木纹。

肥佬黎搓了搓手,没有接话。

十三妹把笔重新转动起来,那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靓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兴叔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有人接这个话头。

蒋天生这个名字,在洪兴内部的分量太重了。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龙头,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承过他的情。

有些人是真的敬他,有些人是不想落井下石显得自己薄情。

还有些人——是还在观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站。

靓坤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知道,要让这些人主动开口指责蒋天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就在这时——

坤哥。

一个声音从长桌末端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和直接。

所有人循声望去,是大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