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实力很强。”

丁瑶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不再是那种能让人骨头酥软的轻，而是一种干净利落的轻。

像是一把薄刃划过丝绸，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想跟你合作。”

她说是正色，可那副媚骨仿佛是天生的，一颦一笑之间都透着一股魅惑之力。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看人时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韵律。

这般天成的魅惑之力，反倒是差点让陈佑沦陷了。

不过——“差点”的意思，就是还没有。

陈佑的心里微微荡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荡开，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表情。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什么合作？难道——真让我杀了雷公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调侃，有试探，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丁瑶说的合作，很大可能就是这件事情了。

一个名义上是雷公的女人，却私下约见另一个社团的堂主，还是那个扬言要干掉雷公的人。

还说什么“合作”，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她想干什么！

可陈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该装的装，该演的演，这是江湖人的基本功。

“没错。”

丁瑶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帮我干掉雷公，然后——帮我坐上三联帮帮主的位置。”

她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陈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促狭。

毕竟，她丁瑶名义上可是雷公的女人。

现在却说出让一个外人帮自己干掉雷公的话，是个人都应该感到震惊吧？

就算不震惊，至少也该露出几分诧异，几分不可思议，或者——几分忌惮。

一个连自己男人都敢杀的女人，谁敢跟她合作？

丁瑶等着看陈佑的表情变化。

她等了好几秒。

又等了好几秒。

然后——

她失望了。

陈佑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惊之色，没有任何诧异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表情，从听到“干掉雷公”到听完“帮我坐上三联帮帮主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过。

不是装的镇定，而是真的镇定。

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学生，在听老师念出他早已算好的结果。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

果然如此。

那表情很淡，淡得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可正是这种淡然，比任何震惊、诧异、不可思议都更让丁瑶难受。

……

这下，彻底让丁瑶错愕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睫毛轻轻颤动着。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呆呆地问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小孩子被拆穿了把戏时的不甘：

“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陈佑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又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对三联帮，对你，都有所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丁瑶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说的了解，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一些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丁瑶的心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蹙眉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地发生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目光在陈佑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她以为已经看透、却发现根本没有看透的人。

面前的陈佑，一次又一次地出乎她的预料。

她以为美人计会奏效，结果没有。

她以为说出“干掉雷公”会让陈佑震惊，结果也没有。

她以为自己对陈佑的调查已经足够深入，足够全面。

可陈佑现在的种种反应，几乎全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这种感觉，让丁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她在三联帮混了这么多年，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一个男人的底牌。

可眼前这个男人，她看不透！

不是故作神秘的那种看不透，而是真的看不透。

他的底牌，她一张都没有翻到。

这个念头在丁瑶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遍，像是嘴里含着一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苦药。

她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少了些算计的从容，多了些真实的困惑。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往里面扔石头，听不到回声。

你往下看，看不到水面。

你不知道他有多深，不知道他底下的水是清的还是浑的，更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淹死。

就在这时，陈佑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的细微声响，却像是一声惊雷。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比坐在沙发上高出了一大截。

丁瑶一惊。

那惊是下意识的，不是装的。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肩膀微微耸起，一只手不自觉地往身侧挪了挪——那里藏着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下意识地跟着起身，动作比陈佑慢了半拍，却同样仓促。

她抬起头看着陈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