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号的舰桥上，一片死寂。

海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和隐约的血腥味，吹拂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远方那片正在上演着神魔之战的海滩上。

大唐军神李靖，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架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他的手臂稳如磐石，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战争？”

他身旁的程咬金，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多年的猛将，此刻正张着大嘴，下巴几乎要脱臼。他手中的望远镜早已滑落，挂在脖子上，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俺的娘咧……这……这他娘的是在收麦子啊……”

他们看到了。

他们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那数千名倭国士兵，是如何如同退潮时的海水般，一往无前地涌向那片小小的滩头阵地。

他们也清晰地看到了，在那一百多名神州军的阵地前，是如何凭空爆开了一道由钢铁火焰和死亡组成的风暴。

那不是弓箭，不是弩矢，更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武器。

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雷神怒吼般的咆哮。他们看到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像无情的死神之鞭，在拥挤的人群中来回抽打。凡是被火鞭扫过的地方，血肉横飞，人体如同脆弱的草芥，被成片地割倒。

李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作为大唐最顶尖的军事统帅，他的大脑在看到这番景象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推演。他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倭兵，替换成了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

如果冲锋的不是这些衣衫褴褛，武器简陋的倭兵，而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玄甲重骑，身披明光铠，手持马槊，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集团冲锋，结果会如何？

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答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玄甲军的铁甲，或许能挡住流矢，能抵御刀砍，但能挡住那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吗？从倭兵身上爆开的血洞来看，答案是否定的。

玄甲军的冲锋速度再快，能快过那道钢铁风暴的蔓延吗？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那幅画面：他最骄傲的骑兵，会在距离敌人百步之外，就被那恐怖的火力网撕成碎片，人马俱碎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勇气、战技、阵法、谋略……这些他穷尽一生所钻研和信奉的战争要素，在这一刻在那道钢铁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李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干涩而沙哑，“这是……屠杀。是更高层面的力量，对低等力量的清除。”

程咬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好勇斗狠，自诩万夫不当之勇，可他知道就算把自己扔到那片海滩上，结局也只会是被打成一团筛子般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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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另一艘炮舰之上，李绩和刘仁轨，也陷入了同样的震撼之中。

李绩的表情凝重如水，他与李靖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内心充满了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敬畏。

而刘仁轨的感受，则更为复杂更为痛苦。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为自己麾下的水师装备了新式的红衣大炮和燧发枪而沾沾自喜。他以为自己掌握了这个时代最尖端的武力，是大唐走向深蓝的利刃。他甚至想象过，用自己训练的火枪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用排枪齐射，将敌人成片击倒的壮观场面。

可现在当他看到神州军的战斗方式后，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我的天”他的嘴唇在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燧发枪射击一次，需要经过繁琐的清理、装填、压实、瞄准等一系列步骤，最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出两三发已经是极限。

可对方的武器呢？那根本不是在“发射”，而是在“泼洒”！子弹如同不要钱的暴雨，倾泻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红衣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沉重无比，调整射角和方位都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主要用于攻坚和海战。

可对方那种被称为“迫击炮”的小管子，竟然可以由几个步兵轻松携带，在几分钟内就建立阵地，并且以极高的射速，将致命的爆炸物，精准地投送到数百米外的人群中。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啥也不是”刘仁轨失神地喃喃自语，这句粗鄙的话，却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他的火器部队，他引以为傲的海上利器，在神州军展现出的力量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

海滩上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战斗”，结束了。

数千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铺满了神州军阵地前方数百米的区域，鲜血汇成溪流，将黄色的沙滩，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而那一百多名神州军士兵，依旧静静地守在他们的阵地里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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