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窟里,冷得不像人间。
裂口越往里走,越窄,也越寒。两侧的崖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幽蓝色的冰,那冰里,隐隐约约,封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的是半截断剑,有的是半片残甲,还有的,是一截截白森森的、冻得发青的指骨。
上古那位冰系大能,陨落在这里,连带着他那半生,都冻在了这满窟的寒气里。
云潇走在前头,脚步极轻。她的呼吸,在这极寒之地,反而越来越匀,越来越稳。那层始终压在她心头、让她夜夜难眠的寒意,此刻竟像游子归了故里,安分下来。
就是这里。云潇在窟底停下,轻声说。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窟底是一汪极小的潭,潭水是墨蓝色的,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却透着一股子直透骨髓的寒气。潭心,悬浮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莹白的光——那光极冷,极纯,像一颗被冻住了的星子。
那是……沈墨瞳孔微缩。
冰魄。云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颤,那位大能,毕生道行凝成的冰魄。是淬炼冰魄道体的圣物。
她说着,缓缓在潭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沈墨没有打扰她。他退到裂口处,背对着她,替她护法。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窟底那粒莹白的光——他感觉得到,那光里蕴含的力量,比青天先生那一指的余波,还要可怕。
沈墨。云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若是我撑不住,你就走。别管我。
又说胡话。沈墨没回头,你淬你的。有我在,谁也进不来。
他话音落下,窟底忽然起了变化。
那粒悬浮的冰魄,像是感应到了云潇的冰魄道体,缓缓地、极轻地,朝她飘了过去。幽蓝色的寒气,从潭里升腾起来,将她整个人,一寸一寸地,笼了进去。
沈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淬炼要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他只知道,从此刻起,云潇的命,就悬在那粒小小的冰魄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窟底的寒气,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沈墨霍然转头。只见云潇的眉心,一道极淡的幽蓝纹路,正缓缓浮现。她周身的寒气,与那冰魄交相辉映,将她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而她指尖,那缕缠绕多日的黑气,正在这极寒之下,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撑住。沈墨低声,攥紧了拳头,快成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窟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沈墨浑身一凛。那是雷猛的声音。
紧接着,是夜枭的怒吼,老人的低喝,还有一阵杂乱的、激烈的打斗声。
沈墨——!雷猛的声音,撕心裂肺地传来,有高手!挡不住了!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回头看了一眼窟底的云潇——她正处在淬炼的关键时刻,眉心幽蓝纹路明灭不定,绝不能被打断。
一边是云潇,一边是窟外的兄弟。
沈墨咬了咬牙,转身,朝窟外冲去。
云潇,你安心淬炼。他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
他冲出寒星窟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窟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血煞门黑袍人的尸体——不,不止血煞门的人。夜枭单膝跪地,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断了。雷猛被一道气劲钉在地上,口吐鲜血。老人挡在苏璎和林风身前,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他生得极俊,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两泓结了冰的深潭。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身却透出一股子令人喘不过气的、纯粹的压迫感。
沈墨。他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多年的名字,终于肯出来了。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
一枚令牌。暗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纹样——盘踞的兽,折断的剑。
沈墨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去。
那是神界沈家的族徽。
你是沈家的人。沈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神界沈家,嫡脉第三房,沈无咎。那人报上名号,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奉族中之命,下界走一遭。为的,就是你这个……流落在外的。
沈墨没有接话。他缓缓走到老人身前,把老人和兄弟们,挡在了身后。
你是来杀我的?沈墨问。
杀你?沈无咎似乎觉得好笑,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族中只是让我来——看看这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无咎上下打量着他,眼底的淡漠,一点点转为冰寒,蛰血经,沈家的镇族之秘。你一个杂种,也配练?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沈墨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一花,沈无咎已经欺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出。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可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啸声,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一掌压得往下沉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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