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袭粗麻布衣，并非富贵打扮。

但生得剑眉星目，相貌俊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年轻人笑着朝两个乞丐拱了拱手。

「两位想必是丐帮高人。」

年长的乞丐捏着鸡腿骨，剔了剔牙。

「小子，什麽事？」

年轻的那个直接把吐出来的牛肉渣碾在脚下，打量了陈元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没有说话。

柜台里外，掌柜与店小二飞快地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惶恐——可千万别惊扰了这两尊「瘟神」，在店里闹起来...

陈元走到桌边，径自坐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

「方才听二位讲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心向往之。」

「在下陈元，不知能否有幸随二位去开开眼界？」

他这番恭敬的态度让两位乞丐都很受用。

年长乞丐依旧是剔着牙，撩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小子，想入丐帮啊？」

年轻乞丐原本浑不在意地嚼着肉，可「陈元」二字入耳，动作猛然僵住。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陈...陈元？」

陈元微微颔首，笑道。

「正是在下。」

他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魔头陈元。」

「像你这皮相，入我丐帮真是可惜了...」

年长乞丐还在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话到一半，才品过味来。

他动作立时僵在半空，脖子有些发硬地转向年轻同伴，正对上对方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睛。

「你…你…你是陈元？！」

年长乞丐像是被火烧了屁股，腾地蹦了起来，带得长凳「哐当」一声后倒。

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跳动，先前那点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

「不然？」

陈元反问，语气依旧平和。

「方才听到二位高谈阔论，我也想去参加一下这个「会」。」

「不知陈某是否有这个荣幸，也去凑个热闹？」

「另外，我三人在此地吃食还未给钱，能不能顺带着帮我们也结一下帐？」

年长乞丐和年轻乞丐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年长乞丐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自然是可以的...陈爷赏脸，是...是我们天大的造化...」

陈元闻言，又拱手笑了笑。

「想必两位也酒足饭饱了吧？」

「不如先结帐，然后趁早出发？」

「当...当然，当然...」

年长乞丐忙不迭地应声，脚却在桌下狠狠踢了年轻乞丐一下，眼神疯狂示意。

年轻乞丐被踢得一抖，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道。

「陈...陈爷明鉴...我们，我们今日出来得急，身...身上实在没带钱啊...」

「嗯？！」

陈元模仿那年长乞丐，也从鼻孔里出气。

这感觉颇为奇妙，一种掌控全局的滋味油然而生。

「吃饭不带钱？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两个乞丐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柜台边，掌柜和店小二早已看呆了，张着嘴，大气不敢出。

这俊俏后生...到底是什麽来头？

年长乞丐额上渗出冷汗，慌忙辩解。

「陈爷息怒！平...平日里在下面皮厚，赊惯了，今日实在是...忘了这茬...」

「真是岂有此理！」

陈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并不十分响亮，桌上的碗碟却齐齐一跳。

两个乞丐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跟着浑身一颤，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陈元没看他们，扭头望向火工头陀。

「老火！过来一下！」

火工头陀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他不明白陈元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

陈元指了指面如死灰的两位乞丐。

「这两个家伙吃饭不带钱，这对吗？」

「当然不对。」

火工头陀想也没想，粗声粗气地脱口而出。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两个乞丐闻声，脸上最后一丝人色也褪尽了，身体抖如筛糠。

「这样吧...」

陈元转回头，目光落在年长乞丐脸上。

「你们的老窝在哪？」

年长乞丐哆哆嗦嗦地说道。

「镇...镇西五里的龙王破庙...」

「很好。」

「有钱吗？」

陈元最关心的是这个。

「...有...有一点辛苦钱...」

年长乞丐不敢隐瞒。

「很好！」

陈元竖起大拇指。

「钱藏在哪你们谁知道？」

年轻乞丐立刻死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年长乞丐心里破口大骂，却也只能颤巍巍地举起手，如同课堂里被先生点名的稚童。

「我...我知道...」

「来！」

陈元拉过火工头陀。

「老火，你跟着这家伙去那个什麽破庙，把钱都拿了回来结帐，然后我们再出发，明白了吗？」

他说完视线转回到年老乞丐身上。

「劳烦你配合一下，可以吗？」

火工头陀闷声应了，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提起那年长乞丐的后领。

「带路。」

年长乞丐此刻再无半点反抗心思，如同被拎起脖子的鸡仔，连声道。

「是丶是...陈爷放心，小人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陈元转向剩下那个面如土色的年轻乞丐，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别怕，我不杀人，坐着等吧。」

「小二——」

店小二的一个激灵，几乎是滚了过来。

他刚刚对这年轻公子的态度可算不上太好。

「再上壶热茶，弄些乾净点心。」

陈元一脸和善道。

「等下钱拿来了，一并结帐。」

他又扭头望向张无忌。

「你还不过来？有人帮忙结帐了。」

张无忌：「......」

现在他有些看明白了，原来在这等着呢...

年轻乞丐低着脑袋不敢言语，店小二连声应着去了。

店内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不多时，店内客人就走了个一乾二净，只剩陈元张无忌还有那年轻乞丐。

又不知过了多久，火工头陀推门而入，手上提着一个包袱。

陈元望了一眼他的身后，脸色疑惑。

「那个老乞丐呢？」

火工头陀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