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达连牙都没刷，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到了车行，果然是如打电话的前台所说，门口满满当当的有百来号人，或站或蹲。

陈志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强自镇定过去跟这帮人交涉。

自是费了一番功夫，出了一些血。

把这帮人送走后，陈志达连忙喊来所有司机，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上，他三令五申强调，所有涉及到湾仔的单子，都必须服务到位。

不能存在宰客丶挑客丶拒载等一系列行为。

司机们自是怨声载道，言语里充满了抗拒之意。

陈志达当然不会管这麽多。

他治不了东星古惑仔，还治不了这帮司机了？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司机收入跌了不少，许多司机选择另投他行。

志达车行渐渐衰落下来，金辉车行靠着跟东星合作，成为了湾仔第一大车行。

不过这是后话了。

......

三天后，清晨。

睦诚道别墅区。

黄丙耀站在自家车库门口，一手叉腰，一手烦躁地抓了抓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着车库里那辆趴了窝的破车直皱眉。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开不动了。

「老婆！」

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反倒是佣人李婶走了出来。

「黄生，有什麽吩咐？」

「我老婆呢？」

李婶提醒道。

「黄太跟姐妹团去濠江玩了。」

黄丙耀一拍脑门，是了，昨天就说过这事，只是他忘了。

「这麽早就走？」

他嘟囔一句，心里那点想蹭老婆顺风车去警署的小算盘彻底落空。

「是的。」

黄丙耀摆摆手，示意李婶忙她的。

他自己则拎起那个略显老旧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别墅院门。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后面又有脚步声。

黄丙耀回头，看见李婶也挎着个菜篮子跟了出来。

「你去哪？」

「黄生。」

李婶提着手里的菜篮示意道。

「我去街市买今晚的菜。」

「哦。」

黄丙耀点点头，往巴士站走去。

李婶在后面喊了一声。

「黄生。」

黄丙耀顿住脚步，再次回头。

「什麽事？」

「你去哪？」

「搭巴士。」

李婶脸上带着费解的神色。

「怎麽不搭的士？」

说着，她站在路边，朝路过红色的士挥舞起手臂。

黄丙耀：「......」

他当然也知道搭的士，但前几天那事，让他对的士佬有了偏见，宁愿坐巴士也不想搭的士。

「李婶。」

黄丙耀忍不住了，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我建议你同我一起等巴士啦，现在的士佬……」

话没说完，那辆红色士已经利落地在虚线处变道，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司机探头。

黄丙耀打眼一看，心里那点偏见更是坐实了。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寸头，面相带着点江湖人特有的粗粝感，怎麽看都不像好说话的类型。

「谁先来的？」

司机声音洪亮，直截了当。

李婶连忙指黄丙耀。

「他先来的，我等下一辆。」

「好。」

司机点点头，视线转向黄丙耀。

「先生，去哪？」

「湾仔警署。」

「上车。」

司机没有多说，只是伸手帮他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嗯？」

这反应太过顺畅和平淡，反而让黄丙耀愣了一下。

他抱着满腹狐疑和警惕上了车，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车门锁和计价器。

可一路上，司机只是专注开车，除了必要地询问是否走某条略堵的路，几乎没有一句闲谈。

除此之外，车内乾净，没有烟味，只有淡淡的柠檬空气清新剂味道。

湾仔警署门口。

「多谢，二十八蚊。」

司机停稳车，看了一眼计价器。

黄丙耀掏出三十元递过去。

「不用找了。」

「该几多就几多。」

司机麻利地从零钱盒里翻出两个一元硬币，塞回黄丙耀手里，然后朝他点点头，等黄丙耀下车后，便驾车汇入车流。

黄丙耀捏着那两枚还带着金属凉意的硬币，站在警署门口，望着远去的红色士尾灯，半晌没挪步。

是不是...他以前搭的车太少？

还是说，前几天那帮混蛋，其实才是少数？

他摇摇头，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困惑，转身走进警署大厅。

一进去，就听到几个轮班休息的警员正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什麽。

「真稀奇喔！我今早从北角过来，拦了三辆的士，居然没一辆拒载！」

「问我去哪，还主动帮我搬行李箱！」

一个年轻警员啧啧称奇。

「何止啊！」

另一个接话。

「我老母昨天去街市，说遇到的士佬居然会主动下车车帮她拎菜篮上车！」

「吓到我老母以为撞邪，回来同我讲了好半天！」

黄丙耀听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时，又有人带着点疑惑开口。

「不过有件事好怪。」

「我昨天去九龙塘探亲戚，一出红隧，在九龙那边拦的士。」

「那帮家伙又变回之前那样，嫌远嫌近，讲价拒载，一样都没少！」

「咦？你也是？」

立刻有人附和。

「我前天去荃湾也一样，好像只有我们湾仔这边的士佬突然转了性！」

众人讨论一番，得出一个让他们自己也觉得有点神奇的结论。

的士服务是变好了，但似乎有个看不见的边界，仅限于湾仔。

黄丙耀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议论。

原本困惑的脸上，嘴角忽然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把那两个车行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好像是说过「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你们就别在湾仔捞了」之类的重话？

难道自己随口喷的怒火，威力这麽大？

立竿见影？

陈元正好拿着一份文件从旁边经过。

看见黄丙耀一个人站在那儿脸上挂着谜之微笑，不由得停下脚步，奇怪道。

「阿...黄sir，怎麽了？」

「阿元。」

黄丙耀闻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带上点得意。

「你有没有发现湾仔的士服务变好了？」

陈元点点头。

「当然有。」

他知道怎麽回事。

乌鸦那家伙跟张金辉签了合作协议。

东星出钱出力入股金辉车行，改组成了乌辉车行。

以前那些惯于宰客挑客的老油条司机，要麽清退，要麽教育得服服帖帖。

空缺的职位，直接让一批想上岸做点正经行当的古惑仔顶上。

培训的第一课就是规矩和服务。

「前几天我把那两个家伙臭骂一顿，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下手去整治了。」

「想不到我说话还挺有影响力。」

黄丙耀说完，背起手，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去。

陈元：「......」

他还是别说真相了，让阿叔开心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