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这下大的真来了!(1 / 1)

叶阳走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他伸手在那道金属亮纹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是黑砂,凉的。

“别敲了。”他说,“整块封箱。”

科考队那个年轻的抬头。

“按什么名目报。”

“常规样品。水深、位置、网次、附带生物,一样一样写清楚,编号,封箱,到港送岸上实验室。”叶阳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谁也不许在频道里说这块东西。谁拍照了,删了。”

“要不要下一网把它周围扫一遍?”张大鹏问,“再放个探头。”

“放。”叶阳说,“探头照水,不照石头。”

叶海浪在旁边凑过来。

“阳哥,这底下是不是有座山。”

“有没有山,鱼都得照打。”

“那要不要下去看看。”

“先打鱼。”叶阳把对讲拿起来,“二号舱清一半出来,装鱿鱼。别把那块东西压坏了,运到岸上还要称重。”

“压坏了给谁。”

“给我。”周廷章把眼镜一推,“它在我机舱门口,磕一下我骂一天。”

那箱子最后用两道绑带固定在尾甲板上,蒙了帆布。船员路过都要看一眼,看完接着干活,没人再拍。

艾琳从设备间出来,手里那叠温度图又折了一角。她把图铺在海图台上,把加那利那一个跳点、昨天标的那一个跳点、今夜浮标的读数,一个一个连过去,连完用指头顺着那条线从这头划到那头。

“这条线不对劲。”她的翻译腔很轻,“三个点在一条线上。它不像水自己暖起来的。”

“像什么。”

“像底下有个东西在往外冒。”她把平板立起来,“亮度也一样。今夜这一片亮得比北边那一片厚,可我测不出藻的密度差多少。线往西南走。走到我这里没有数了。”

叶阳从灶台边拿了张纸巾,压在图上那条线的中段,纸巾上还有油。

“先打鱼。”他说,“回去让人问。”

“问谁。”

“问不该问的人之前,先问我们的海图。”他拿起对讲,“西南那片继续扫,扫到回波就报,别下网。”

艾琳看了他两秒,把那张油纸巾按住,不让风掀起来。

“行。我先不写惊叹号。”

沈曼妮从舱口上来,手里一沓过驳单。

“箱船吃满了,再要两舱我没有。泊位那边回话,达喀尔明早靠得进。”她把单子递过来,“你签。签完我让叶海浪把船摆正,他横在过驳路上一趟了。”

“他高兴。”

“高兴也得摆正。”

叶阳签完,把笔搁回凹槽,对讲里忽然炸了一声。

“舰桥!舰桥!”报数的声音是声呐室那个后生,喊得喘,“西南有大家伙!贴着我们的网走!”

屏幕上一团长回波从边上滑进来,慢,稳,个头大得不像话,走的时候把那团竹筴压散了一半。

叶阳把对讲贴到嘴边。

“网口收紧,别让它跑了。”

缆绷得发直,绳头上甩下来的水珠不往地上掉,往后飞,一条线拉到舷墙外头。

绞机的刹车片尖叫起来,白烟从鼓轮边上冒。

“张力十一吨!”志亮抱着张力计,嗓子破得像撕纸,“还在上!十二!”

船被带得往右偏,舰桥的杯架上滚下一只保温杯,张大鹏伸手按住,另一只手抓着对讲。

“网口收到多紧。”

“照你说的,收到一半。”

“再收三分之一。”

“再收就兜不住别的了!”

“别的不要了。”叶阳盯着屏上那团东西,“就留它。”

频道里叶海浪急得直喘。

“阳哥我过来帮你带一把!我这船小网一挂就完,我拿缆给你拉!”

“你抱着栏杆!”张大鹏吼,“你一靠近,你那船先被它拖着走!”

“我抱了!我抱得死紧!”

“张力十四吨!”

网衣在水底下绷出一个包,那个包慢慢往前挪,挪到一半忽然横着撞了一下,整片亮水从船尾一直炸到看不见的前头,蓝的光被搅成一锅开水。

“它撞网!”

“别碰绞机。”周廷章从机舱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那把锤子,“它撞,让它撞。这网断一根针我骂三天。”

第二下撞得轻了。第三下水底下闷闷地翻上一股浪。

“不动了。”志亮说。

“起。”叶阳按下对讲。

网囊一点一点离水,水从鱼身上成片地落,落在甲板上像下了一阵急雨。先冒出来的是几尾银背的大目,接着是网底那一块——

那块东西比人还长,背是青黑的,肚子银亮,两只眼睛圆得像灯泡,落在甲板上翻了个身,舷墙被它撞得咚一声。

甲板上从船尾喊到舰桥。

“大的!大的上来了!”

有人把安全帽扔上天,被周廷章骂回去;小海双手抱住头蹲在缆卷边上,蹲完又站起来挤进去。

“让开让开!别踩它的眼睛!”

“谁踩了它不值钱了!”志亮拿腿把人往外拨。

叶海浪在频道里喊得变了调。

“多少!阳哥多少!我看不见!我被张大鹏抱着栏杆!”

“吊秤!”叶阳只喊了这一句。

两条sling兜住,绞盘慢下来,鱼离甲板那一秒,全船没人说话。

“四百二十!”报数的人喊完自己又核了一遍,“四百二十公斤!活的!眼睛还在动!”

“多长!”

“二米四一!腹围一米九!”

“大目。”科考队那个年轻的蹲在边上,看那两只眼睛,“这么大个头的,我只在图上见过。”

有德拿着长刀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解,被周廷章一把揪住。

“你割哪儿都行,别割废。这一条割错了,割的是几千万。”

“我割了几十年鱼。”有德把袖子撸上去,“我还没割过这么高的。”

三处切面:颈、背、腹。

刀口下去,背上的肉红里夹白,白的一丝一丝,像谁在肉里撒了盐霜。

“霜降。”马库斯把平板举过去,镜头怼在刀口上,“你们自己看。”

“大腹那一片。”东京那头的声音从喇叭里出来,急,“翻过来给我们看大腹。”

有德把鱼腹那片揭起来。油顺着刀面走,走出一道亮。

“脂肪交杂五级往上。”周廷章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我活了六十多,没见过大目长到这个油。”

叶阳看着甲板那条鱼,说了这一趟最短的一句话。

“单舱。”

“零下六十那个?”张大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