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衣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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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技术同事找了几台测试机复现了一下，流程全部都走通了。确认用户没有任何主动操作，QQ的升级程序会直接把电脑管家给装进去。我们抓了升级包的来源还有安装日志，初步确认，就是通过QQ的升级通道推过来的。」

农家院的院子里边挺吵闹的，隔壁桌的人还在那划拳喝酒。周红衣坐在那里，耳朵里却只剩下电话里的说话声。

静默安装。

这四个字他简直是太熟悉了。

干安全的，谁家软体是怎么进的用户电脑，心里边清楚。

用户自己下载安装，那叫走正道。

要是借着别的软体的升级通道往里面硬塞，那叫什么勾当，行内人心里都有数。

QQ一天有上亿人在线，这个通道要是这么开起来，一个月能装进多少台电脑，周红衣不用算都知道那会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腾讯这是要直接改写安全软体的市场格局啊！

周红衣挂断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要给小马哥拨过去，结果被李开复伸手给按住了。

「打给小马哥？」

明显刚刚周红衣手机音量大，李开复也听清了对面说的内容。李开复对于腾讯和360的竞争，也是知道的，经常听周红衣提起。

「对。」

「先别急着打。」李开复摇了摇头，「第一，证据得先固定好。你们抓到的安装包丶日志，全部都要封存起来，多备份几份。第二，这个电话打过去，你千万不能失态。你骂得越凶，人家越觉得你这是急眼了。到时候消息传出去，反而变成你周红衣输不起了。」

周红衣盯着李开复看了两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行，听你的。不过这个事比较严重了，我得回公司一趟。」

「那今天的聚会就先到这吧。」

李开复把椅子往后退了退，站起身来，「正事要紧，你赶快回公司去吧。这顿饭先记在帐上，下回你请客。」

「下回请你吃顿好的。」周红衣拿起手机，「我先把这个电话给打了。」

电话拨过去，接通得非常快。

「中秋快乐啊。」周红衣先开口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中秋快乐。」小马哥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平稳，「周总亲自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周红衣说道，「你们QQ今天推送升级，把电脑管家一起给装进去了，用户压根就没点击过同意。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稍微顿了一下。

「知道。」

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就这么冷冰冰的两个字。

小马哥甚至都懒得找藉口去掩饰，态度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

周红衣心里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好在刚才李开复交待的那几句话还在脑海里闪过，他硬生生地把声调给压住了：「知道你还推？这叫什么行为？这叫捆绑安装！这是抢用户都抢到我们家门口来了！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这种行为！」

「停不了。」小马哥说得很乾脆，「网络安全这个市场，是所有公司的市场，不是哪一家独占的。腾讯一定要做安全，这个没有什么好谈的。」

 「那你完全可以明着来啊！发产品丶做推广，用户愿意用谁的就装谁的。你现在走的是QQ的升级通道，搞静默安装，这跟明着来能是一回事吗？」

「推广方式的问题，产品上我们后续会继续优化。」小马哥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周总，你也别太激动了。这样吧，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你说。」

「腾讯做安全，那是认真的。不过你放心，腾讯不会把360彻底给搞死的。」

周红衣手里握着手机，站在农家院的门口，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会把360彻底搞死？

这话背后的潜台词太狠了。意思就是，我要收拾你，但我会给你留一口气。你以后能活成什么样，完全取决于我打算把你收拾到什么程度。

周红衣在网际网路行内混了这么多年，狠话听过不少，狂话也听过不少。可是这种带着高高在上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施舍意味的话，他真的是头一回听到。

关键是，对方居然还能用这么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出来！

周红衣站在那，硬是把心头这股怒火给压了下来。

「好，很好。」周红衣连着说了两个好字，「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小马哥把手机放下，转头就把几个负责人又叫了进来。

「继续盯紧装机量的数据，每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还有卸载率丶用户的反馈，全部同步跟踪。」

小马哥的语速明显变快了，「公关团队那边把应对口径准备好，重点宣传我们的产品价值，突出用户受益，尽量少回应安装方式的问题。360那边一定会反击的，而且绝对不会等太久，各个部门随时准备待命。」

底下几个人连忙领命去了。

这就是老江湖的手段！打了别人一个耳光，不仅提前把创可贴给准备好了，甚至连对方要怎么反击，都给算进了自己的流程里面。

而京城这边呢，周红衣连农家院的帐都没顾得上结，往桌上扔了一叠钱，转头就上了车。

在回程的路上，他就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产品丶技术丶公关的负责人，通通叫回公司。今天是中秋节，但谁也不许休息。

等到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技术团队早就把最新版的QQ电脑管家给装进了测试机里边，正在逐个模块进行拆解分析。

这不拆不知道，一拆开来，整个会议室里边渐渐地就没有人说话了。

功能结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操作流程，也是一模一样；连页面布局，竟然还是一模一样！

360安全卫士里面有的功能，对面一个不少，甚至连按钮和入口放在哪个位置，都懒得挪动一下。

照着抄也就罢了，好歹也走点心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搬运。

这时候，有个技术人员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突然间冷笑了一声：「你们大家来看看这个。」

他把两个软体的界面并排放在了一起，拉大，然后再放大。

360安全卫士的界面上，原本有一处错别字，那是当初UI设计师手滑留下的，内部一直没来得及去修改。结果呢，这个错别字，竟然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QQ电脑管家的同一个位置上！

连错别字都给搬过去了！

会议室里边一时间静得可怕。紧接着，「啪」的一声，有人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这TMD也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