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行长路,戈壁异兆……
2019年深秋,西宁的秋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李峰坐在二手车行冰冷的铁皮办公桌后,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眉头拧成一团死结。结婚三年,他和妻子王萍在江南小城过着朝九晚五的平淡日子,房贷车贷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偶然刷到青海都兰县一处古遗址文物勘测的临时用工招聘,日薪八百,包食宿,工期四十天,只需要帮忙搬运勘测设备、整理出土碎陶片,不需要专业考古知识。
李峰咬碎后槽牙报了名,瞒着王萍偷偷收拾行李,直到出发前一晚才全盘托出。王萍当晚红了眼眶,抱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让走:“我老家外婆在世时就说,青海海西的戈壁滩埋着吐谷浑古人的凶墓,当地人叫九层妖塔,是格萨尔王封印妖魔的地方,外人踏进去要沾阴煞的。”
李峰只当是乡下老人的封建迷信,笑着揉了揉妻子的长发:“都是老传说了,现在都是正规考古队带队,能出什么事?干完这四十天,咱们就能还清一半外债,年底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拗不过丈夫的固执,王萍最终妥协,执意要跟着一同前往,借口可以帮队伍做饭、打理后勤。李峰无奈应允,两人开着一辆破旧的白色SUV,从江南一路向西,穿越秦岭、河西走廊,整整五天,终于踏入青海柴达木盆地东缘的都兰热水乡地界。
越靠近目的地,天地越是荒芜。翠绿的草木彻底消失,入目只有黄褐色戈壁碎石、光秃秃的赭色山峦,凛冽的西北风裹挟着沙砾,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海拔急剧攀升带来的缺氧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人的胸腔,连呼吸都带着干涩的刺痛。王萍靠在副驾驶,脸色苍白,一路不停揉着太阳穴,时不时望向窗外连绵的土丘,眼神里满是不安。
带队的是省考古院退休的老研究员陈教授,同行还有两个年轻壮小伙,牧民向导扎西。扎西是土生土长的藏族汉子,皮肤黝黑,常年裹着磨得发亮的羊皮藏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磨损严重的蜜蜡佛珠,见到李峰夫妇时,眉头瞬间皱起,用生硬的汉语提醒:“汉人夫妻最好别一起进遗址,尤其是女人,阴气重,容易唤醒墓里的东西。”
李峰只当对方故意危言耸听,客套几句便搬卸行李,在距离血渭一号大墓(九层妖塔)三公里外的临时营地扎下帐篷。营地由四顶军用帆布帐篷搭建而成,孤零零立在茫茫戈壁中,四周散落着经年风化的玛尼堆,转经筒歪歪扭扭插在石缝里,不少转经筒是逆向转动的,扎西看到后立刻上前摆正,嘴里念念有词诵着藏语经文,神色肃穆到极致。
“逆向转经筒是招阴的,是枉死之人的魂魄在摆弄,咱们夜里绝对不能碰。”扎西说完,分给每人一小袋青稞面和一枚红绳结,“睡觉系在手腕,千万别摘,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哭声、脚步声,都不要掀开帐篷帘子。”
第一天勘测工作平淡无奇,陈教授带着两个小伙清理墓冢外围的碎石土层,李峰负责登记零散的陶片、铜饰残件,王萍留在营地烧热水、煮酥油面片。傍晚收工归来,天边染成血红色,戈壁的落日沉在荒山背后,拉出长长的黑影,营地旁那座最大的玛尼堆顶端,忽然飘起一缕细细的黑烟气,转瞬即逝。
王萍正在晾晒衣物,恰好撞见这一幕,手里的搪瓷脸盆“哐当”摔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李峰急忙跑过去扶起她,只当是风沙卷起的尘土,安慰几句便收拾残局,可当晚怪事,悄无声息找上了门。
深夜十二点,戈壁的风骤然变大,帐篷的帆布被吹得鼓鼓作响,如同巨兽趴在帐外嘶吼。李峰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听见帐篷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靴子踩碎石的厚重声响,而是赤脚踩在沙地上,黏腻、拖沓的蹭地声,一步一步绕着他们的帐篷转圈。
他推了推身边的王萍,妻子睡得十分沉,眉头紧锁,额头布满冷汗,嘴里无意识呢喃着听不懂的古语。李峰摸出手电筒,掀开帐篷缝隙往外窥探,惨白的手电光束扫过空地,空空荡荡,连野兔子、黄羊的影子都没有,唯有地上散落的玛尼石,在风里轻轻晃动。
正要放下帘子,余光瞥见帐篷角落拴着的那根红绳,不知何时自动散开,绳结松垮落在地面,凭空断成两截。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顶,李峰浑身汗毛倒竖,连忙捡起红绳重新系在手腕,躺下后再也无法入眠,耳边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女子呜咽声,细细弱弱,顺着风缝钻进来,像是冻得浑身发抖,在苦苦哀求取暖。
第二章 妻影异变,魂寄古玉
次日清晨,所有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床。两个年轻队员说夜里听见女人唱歌,陈教授失眠整夜,唯有扎西面色凝重,蹲在营地外围查看地面脚印,半晌起身摇头:“没有人类脚印,是阴魂踏过沙地,不留痕迹。”
早餐时,王萍的状态彻底不对劲了。往日里温柔爱笑的她,眼神变得空洞涣散,不吃酥油、青稞,只盯着桌上一块从墓边捡来的青灰色古玉坠发呆,手指一遍遍抚摸玉坠上雕刻的吐谷浑缠枝纹,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念叨:“冷……水好冷……地下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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