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东来去的时候,欧阳菁已经开始撞墙了,田国富的幻想破灭了,只想赶紧把这个人送走。
陆亦可的眼珠子转着,死死盯着赵东来,想要看赵东来有没有心虚。
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她用这种方式审过无数试图蒙混过关的嫌疑人。
那些人在她的注视下,有的眼神飘忽,有的额头冒汗,有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所有的微表情都在出卖着他们内心的慌张。
可赵东来的脸色却很坦然,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微表情。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维持什么表情,就是一副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无奈模样。
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他的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小动作,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让陆亦可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难道,我错怪他了?”
陆亦可心中忍不住想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一直以为赵东来是一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小人,在陈海倒台的时候落井下石,在沙瑞金面前邀功请赏。
可如果赵东来说的是真的,那他对陈海的调查只是职责所在,他从田国富手里带走欧阳菁也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他真的只是被田国富套路了?”
陆亦可的思路继续往前推进。
如果赵东来真的只是一个被田国富利用的棋子,那他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田国富把欧阳菁塞给他,表面上是给了他一个面子,实际上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沙瑞金会觉得赵东来背叛了自己,李达康虽然感激他但能给他的支持有限,而田国富自己则躲在暗处看热闹。
“陆处长,我知道你心里依旧有疑虑,我知道因为陈海的原因,你对我的印象也不是很好,认为我就是个小人。”
“没有什么可信度,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也有可能在欺骗你。”
“但我这次真没对你撒谎!我发誓!”
赵东来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要是欧阳菁不是田书记交给我的,我出门就被前四后八碾死!碾成肉泥!”
看着赵东来那认真的模样,陆亦可其实已经相信赵东来所说的这些话了。
不是因为她被那句毒誓吓到了,而是因为赵东来整个人的状态从头到尾都是坦然的、一致的、没有任何前后矛盾的地方。
一个说谎的人不可能在长达十几分钟的追问中始终保持这种状态,总会在某个细节上露出破绽。
不过赵东来这些话说的有些暧昧了,自己和他什么关系?
自己只是被他母亲逼着来跟他聊天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顶多算是相亲对象,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他用得着对自己发誓没骗自己么?
陆亦可扯了扯嘴角,想要让自己继续保持那种冷淡和不屑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没有那么僵硬了。
“赵大厅长,发誓就别了,我们都是执法人员,不讲迷信这一套。”
陆亦可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虽然话的内容还是在怼赵东来,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
赵东来见她态度有所松动,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
“那我保证,黄种人不骗黄种人!”
陆亦可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赵大厅长,我们还是不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们还是聊聊欧阳菁吧。”
陆亦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欧阳菁现在在你手里,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亦可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欧阳菁现在是整个事件的核心,她的案子怎么定性,直接关系到李达康的政治命运。
而赵东来作为欧阳菁现在的直接控制者,他手里握着这张牌的处置权。
眼见陆亦可转移话题,赵东来略微松了口气。
可当陆亦可的话说完之后,赵东来刚放下去的心就又悬了起来。
今天他熬夜加班,甚至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主要还是在发愁这件事情啊。
这陆亦可多少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看似有很多选择,但赵东来很清楚只有一条路。
如果他把欧阳菁按照京州市纪委的调查结论来办,把省纪委新增的那点数额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让欧阳菁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沙瑞金会怎么看他?
沙瑞金会认为他赵东来是铁了心要跟李达康站在一起,是要跟沙瑞金对着干。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继续当公安厅长了,能全身而退就算烧了高香。
所以,他的路只能是那严办欧阳菁,出卖李达康,用这种方式来向沙瑞金投诚!
表明自己的忠心!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是他拼了大半辈子才坐上去的,是他从京海市公安局一路摸爬滚打、过五关斩六将才挣来的。
他不能就这么丢了,更不能因为一个误会、一个被别人设计的圈套就丢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当赵安邦的侄子,才能继续当沙瑞金器重的棋子,才能继续和陆亦可交往,才能有机会当陆家的乘龙快婿!
这四件事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沙瑞金的支持是他政治前途的基石,三叔赵安邦的认可来源于他在沙瑞金那里的地位,陆家对他的青睐同样建立在他前途光明的基础上。
如果他失去了沙瑞金的信任,这四根支柱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坍塌。
可他刚冒险帮过李达康,现在又背叛李达康,这损失又有些太大了。
他和李达康之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李达康当年对他的提携之恩是真金白银的,没有李达康的运作,他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进入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
而且李达康现在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如果他转头就把欧阳菁往死里整,等于是把李达康的这份信任踩在地上反复碾压。
那他赵东来在汉东省官场上就真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叛徒。
他愁眉不展的看着陆亦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和挣扎。
“我今晚加班到现在,其实也是在发愁这件事情啊,太难处理了。”
“处理不好就有可能粉身碎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