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挟漫天黄沙,簌簌打在坡前青衣人影衣袂之上。
沧灵静立土坡顶端,目送一行人翻过山梁,方才缓缓抬臂,指尖轻抬,引向身侧简陋麻布帐篷,声线沉敛如深埋寒潭,不见半分波澜:“你们来了。”
众人脚步顿住,一路横穿地狱三层、二层、一层隘口的风尘尽数凝在肩头。
挽岁(小春)目光落于沧灵肃穆眉眼,心底无端浮起一层不安。
荆灵雪下意识攥紧袖中疗伤灵草,指尖微微收紧;耀月将长弓轻抵掌心,周身戒备不曾松懈分毫; 明风、梦琴并肩而立,一缕温火、一层薄冰悄然敛于周身,互为照应; 唯有坚历龙气微震,眼底藏着同族奔赴险境的焦灼,静静等候下文。
远处风沙翻涌,龙域连绵巍峨的青金山脉轮廓早已彻底隐没于天地尽头,再无半分踪影; 一行人躬身踏入帐内,帐中木案摊着厚厚一叠经年密卷,麻纸泛黄发脆,边角凝着干涸暗褐血痕,是沧灵蛰伏敌国眼线耗时一载,日夜搜集、辗转递送而来的全部情报。
沧灵大叔落座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带血纸页,低沉话音缓缓铺开,字字如寒石坠心。
“一年之前,我便收到眼线密报,你祖父依莱特老族长已筹齐八千精锐,决意奔赴克丽丝特深渊,拼死营救你母亲依风。彼时我本欲即刻动身赶赴龙纹塔,将此事全盘告知于你。”
沧灵抬眼,目光扫过身侧气息尚余微弱伤势的梦琴,语气添几分沉重权衡:“可彼时梦琴重伤难愈,你正深陷龙纹塔生死试炼,半步不得分心。我若贸然传讯,恐乱你心境,闯关失利便是万劫不复。再者,你身负特殊血脉,心绪大乱极易外泄异象,一旦外露,必招来无穷追杀祸事。”“这般险局摆在眼前,我实在不敢贸然传信扰你修行。”
沧灵轻叹一声,“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将此事暂且压下,整年依托安插在帝国境内的潜伏眼线,日夜紧盯深渊内外战局,半点不敢松懈。”
话音入耳,挽岁肩头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青白交叠,心口一阵阵闷痛翻涌。
他想起国战时爷爷临别温和的叮嘱,想起母亲被困深渊数年受尽苦楚,一股浓烈的自责直冲头顶
——若当初沧灵早早告知,他断不会安心留在龙纹塔历练,任由亲人独自身陷绝境。
喉间发堵,眼眶不受控地泛起一层猩红水雾,连指根的紫莲古戒都跟着发烫震颤。
荆灵雪瞧他身形微晃,连忙轻步上前,柔缓伸手轻按他紧绷的臂膀,柔声劝慰:“此事怪不得你,沧灵大叔亦是万般权衡才选择隐瞒,换作任何人,都不敢拿你的性命与整个部族的存亡冒险。”
耀月也收起了紧绷的戒备,沉声道:“当下沉溺悲痛于事无补,我们全员伴你一同回族,无论前路何等凶险,众人共担。”
明风捻起一缕温煦明火,淡淡暖意飘至挽岁身前,抚平他紊乱躁动的气息;梦琴凝出一层薄凉冰雾,轻柔裹住他躁动翻涌的灵力,低声附和:“万事有我们,不必一人硬扛。”
坚历踏前半步,浑厚龙气缓缓萦绕在挽岁周身,沉声道:“龙族欠你一份情面,伊莱特族的危难,我定然倾力相助。”
几人细碎安抚落在耳畔,挽岁胸中翻涌的悲恸稍稍压下几分,他缓缓颔首,示意沧灵继续诉说战场实情。
沧灵指尖落在密卷深处,纸面字迹浸染浓重血色,声线陡然沉了数分,开篇便道出此战暗藏的私人仇怨:“一月之前,前线终传战报。老族长亲率八千精锐浴血三日三夜,硬生生破开祭坛十七重禁制,堪堪将你母亲从玄铁囚笼之中带出。可镇守深渊外围、率军层层围杀你们族人的,是克丽丝特当朝丞相雷衍,雷蒙、雷阔二人的亲叔父。”
“他早已查清两名侄子皆折损在你手中,私恨积怨滔天,借围剿依风之机公报私仇,下令麾下全军不留半分活口。”
此言入耳,挽岁眉心骤然拧起,心底又添一层压抑怒火,指尖掐进掌心皮肉。
当初斩杀雷家二子不过绝境自保,未曾想对方竟迁怒全族,以万千族人性命宣泄一己私愤。
沧灵话音稍顿,将惨烈伤亡尽数道出,帐内气氛瞬间沉至冰点:“八千族中青壮血战而归者仅余千人,七千儿郎尽数埋骨帝国边境乱石荒岗; 常年辅佐老族长、支撑部族运转的一众长老,经此一战几乎死伤殆尽,族中顶层力量近乎彻底断层。”
听闻长老近乎全灭,部族根基折损大半,挽岁方才压下的酸涩悲恸再度翻涌,身形微微晃动,眼底赤红愈发浓重。
荆灵雪见他难以自持,再次轻扶他手臂,温声开解:“长老们拼死护下你母亲,性命虽逝,忠义长存。我们回族之后,定会守护余下族人,替亡去长辈守住部族根基。”
其余几人轮番出言宽慰,温和话语交织一处,稍稍冲淡帐内窒息般的悲凉。
沧灵望着面色惨白、悲怒交织的小春,放缓语调转述老族长托附之言:“老族长托我带话与你——回来吧,族中积压数十年的秘辛、所有前因后果,有些事,是时候该让你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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