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大阵闭合的刹那,黑森林核心翻涌了三千年的虚空,忽然漾开层层鎏金涟漪。
四圣分立四方,指尖神力凝而未发,本待合力将洛基彻底镇杀,却似同时触碰到了某种凌驾于诸神之上的规则,齐齐抬首望向天穹。雅典娜金瞳微蹙,周身流转的秩序神辉下意识收了三分;太清祖师拂尘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酆都大帝缓缓合上生死簿,玄色帝冠下的神色愈发肃穆;阿瑞斯身侧翻涌的赤红魔焰悄然敛去,席卷千里的战意领域,不自觉向后退了数丈。
他们早已知晓这盘棋局背后藏着更高的推手,却从未料到,这场横跨诸天的终局,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骤然降临。
下一秒,天地异象轰然炸开!
万千道鎏金仙光自九重天垂落,把积压了三千年的厚重黑雾涤荡得一干二净,虚空在神光中缓缓舒展,一扇刻满万古道纹的天门,伴着翻涌的云海,从时空深处缓缓洞开。
门扉轻响,一道身着素色僧袍的身影缓步踏出。他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连衣角都未沾一粒尘埃,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路过这片战场,却让整片天地的法则都随之轻轻震颤。
菩提道祖,降世。
他的目光平和扫过遍地尸骸与神戈,最终落在大阵中央遍体鳞伤的洛基身上,声音不高,却顺着神光传遍了黑森林的每一寸土地:“三千年历练已满,棋局终了,随我回去吧。”
一句话落,全场死寂,随即爆起惊雷般的哗然。
洛基望着天门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怔在原地,随即喉间溢出一声释然又自嘲的笑。他散去周身翻涌的邪力,抬手把褶皱的玄袍一点点理得齐整,对着天门的方向,郑重躬身一礼:“弟子,遵命。”
联军将士握着兵刃的手齐齐僵住。谁能想到,搅动三千年风云、让百族流离失所的诡计之神,竟会是菩提道祖座下的大弟子?谁能想到,这场把诸天都拖入战火的浩劫,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凡尘试炼的棋局。
菩提道祖微微颔首,抬手轻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光裹住洛基,两人的身影顺着天门缓缓向后隐去。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门楣两侧缓缓凝出两行鎏金大字,像天道亲手刻在云海之上,熠熠生辉,印进了每一个人的神魂里:
百年诡计,方寸灵台始见真; 神戒三千,满盘棋局皆过客。
这行字落下的瞬间,二十万龙魂傀儡齐齐一震。
失去了洛基本源主魂的牵引,那些空洞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光,举着兵刃的手臂悬在半空,所有动作骤然定格。像被按下了永恒的休止符,这支横扫战场的傀儡军团,瞬间化作了二十万尊无声的石像,连风掠过都带不起一丝动静。
战场另一侧,小春和雷衍的对决早已经停了下来。
雷衍握着墨色帝剑立在虚空,剑锋上的寒芒还未散尽,他却连抬剑的力气都没了。他眼睁睁看着天门洞开,看着诡计之神对着僧袍身影躬身行礼,看着自己赌上一切的终局,像一场闹剧般轻轻落了幕。
他这一生,为克丽丝特帝国守了一辈子江山,为两个战死的侄儿把恨意熬进了骨血。
他拼着耗尽寿元踏入终战,只想取小春的首级祭奠血亲,从来不在乎什么诸神博弈、什么万古棋局。
可他倾尽所有的复仇,本就依附在这盘终局的棋盘上,如今棋盘碎了,幕布落了,他撑了一辈子的执念,忽然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雷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了数年的赤红与恨意,像潮水般彻底退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抬手,把沾了血的丞相官袍一点点抚平,动作慢得像在整理自己一辈子的尊严。
“我雷衍,乃克丽丝特帝国当朝丞相,一生只守血亲与家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战场上,“如今棋局落幕,复仇无望,纵死,也绝不能堕了帝国的颜面。”
话音落,他反手将帝剑横在颈间,灵力骤然催动。
一道血线溅起,染红了玄色的官袍。
这位权倾朝野、修为通天的帝国丞相,就这样自刎于终战之地,用最体面的方式,给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执念,画上了句点。
“丞相大人——!”
八万帝国叛军阵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随即便是彻底的混乱。
主帅身死,群龙无首,残存的将士再也撑不住最后一点战意,兵刃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弃械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四散奔逃,原本严整的防线,顷刻间全线崩盘。
外围战场的杀伐声渐渐平息。
晶晶收起掌心的圣光,长长舒了一口气;耀月松开拉满的弓弦,把墨影神弓稳稳背回身后;明膝上的天机罗盘指针轻轻一颤,终于稳稳归位;坚历拄着巨锤,身后的金龙虚影缓缓敛去;梦琴抬手撤去漫山的冰封,挂在枝头的寒霜顺着风轻轻滑落;小钻石从藤蔓后面探出头,眨着眼睛望向重新放晴的天穹,指尖的小花悄悄开了一朵。
六十万联军将士站在风里,望着天穹上渐渐淡去的天门残影,望着定格成石像的龙魂傀儡,望着核心战场上那道染血的丞相身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积压了三千年的黑雾彻底散尽,暖金色的天光,重新铺满了整片黑森林。
镜头顺着天门隐去的方向缓缓抬升:菩提道祖的身影顺着云海不断拔高,越过层叠的山峦,在远方最高的那座山巅; 一道石猴躬身拜下的剪影,在天光里若隐若现。
寂寂风声里,没人察觉,一场比三千年棋局更浩大的博弈,已经悄然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一脉横跨洪荒的古老道统,正顺着风,向着这片大陆,徐徐铺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