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锤所在的那片区域，是整片天穹中最干净的地方。

当花海吞没了视野中所有角落，唯有那柄遮天蔽日的漆黑巨锤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如同这片花海中唯一未被侵染的孤岛。

但那些花没有放过它。

先是巨锤周围的空气开始有了变化。

一朵朵细小的花苞从虚空中浮现，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花瓣，颜色各异，形态不一，悬浮在巨锤四周，将那片空旷的区域一寸一寸地填满。

那些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沿着巨锤边缘的轮廓蔓延攀爬，如同一群细小的探路者，在确认前方没有阻碍之后，便如同接到了命令一般，同时加速生长。

直至第一朵花开在了巨锤的锤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如同被打开的闸门，数不清的花朵在锤面上铺展开来。

不过三息的时间，那柄曾经足以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漆黑巨锤，已经完全被花海吞噬了。

它的轮廓依旧存在，但那轮廓已经被厚厚的花瓣覆盖，如同被包裹在一片五彩斑斓的茧中，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李老魔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他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少见的神色。

他猛地看向江灵君，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你这家伙，修的不是花道！”

江灵君负手而立，头顶的花环在风中微微摇曳，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云淡风轻地开口：“莫要胡说。”

“我修的就是花道。”

“我心中，只有花道。”

李老魔咬了咬牙，没有继续开口。

但萧云注意到，李老魔的面色虽然依旧冷厉，却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那种苍白并不明显，但那确实是灵力大量消耗后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

李老魔冷哼一声，猛地抬手一压。

那柄已经被花海层层包裹的漆黑巨锤猛地一震，然后裹挟着漫天的花瓣与破碎的灵力，如同一座被点燃的山岳，朝着江灵君的方向猛然砸落。

速度快得惊人。

江灵君没有闪避。

他依旧负手而立，任由那柄裹挟着恐怖力量的巨锤砸落在自己身上。

巨锤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花海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无数花瓣被震碎成细碎的粉末，如同漫天飘洒的花雨。

江灵君的身影，在那一击之下爆裂开来。

但爆裂开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片细小的花瓣，混杂在周围的漫天繁花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哪个是他，哪个是花。

李老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目光在花海中飞速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江灵君。

其身影缓缓浮现在不远处，衣袍整洁，发丝未乱，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他轻轻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眸看向李老魔，语气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万花皆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老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他的右小臂内侧，不知何时已经开出了一朵花。

花瓣极薄，边缘微微卷曲，看着无比纤弱，但它确确实实地长在了李老魔的手臂上。

李老魔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朵淡粉色的花，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伸手去拂，没有催动灵力去震落，便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杀意。

下一瞬，李老魔周身的灵力骤然暴动。

漆黑的灵光从他的体内炸裂开来，如同无数根被同时拉断的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每一道光都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凝聚成一道术法，形态各异，有的是细长的黑刃，有的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拳影，有的化作咆哮的兽首，有的凝聚成密集的箭雨。

它们没有固定的方向，没有明确的轨迹，只是朝着所有方向，所有角落倾泻而去。

整个天穹在那一瞬间被黑色的光芒填满了。

花海在那些术法的冲击下被大片大片地撕裂、绞碎，无数花瓣被搅成细碎的粉末，在风中翻卷飞扬。

那些黑光不仅射向江灵君的方向，也射向了下方的八名登仙境巡天使，射向护宗大阵，射向萧云，射向宗门中的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

李老魔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在那些黑光炸开的间隙中缓缓传出：

“既然万花皆是你……”

“那老夫便将这片花海，尽数碾碎。”

江灵君悬停在半空中，目光扫过下方那道银白色的光幕，扫过地面上那些正在仰头望天的人影。

他的目光在萧云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眼中闪过犹豫与恼火之色。

但那神色只持续了一瞬，江灵君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视线，然后冷哼了一声。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了。

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崩解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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