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世郎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来,带着一种明显的错愕:“你这厮——”
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心好黑啊。”
萧云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多谢夸奖。”
“所以,你能办到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暴露的风险就算了。”
知世郎没有立刻回答。
萧云能感觉到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几息之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知世郎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萧云便感觉到一缕极细极淡的黑雾从他的眉心无声涌出,穿过那些乳白色的液体,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着那年轻男子的方向游去。
黑雾的前进速度很慢,如同一条在水底贴着泥面爬行的水蛇,小心地避开了每一处可能引起灵力共鸣的区域。
它沿着水潭底部的边缘绕行,如同一道被遗忘在水下的暗影。
最终,那缕黑雾无声地触到了年轻男子周围的灵力流动区域。
它没有深入,只是在表层轻轻扫了一下。
那年轻男子的吸收骤然顿了一下。
他周身的灵力流转如同被轻轻卡了一下的齿轮,短暂地停滞了数息,随即又恢复了运转。
但这种停滞已经足以让他察觉。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刚从专注状态中被拉出时的迷茫与疑惑。
他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了一眼浸泡着自己的潭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好像是……发了一下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吸收。
萧云看到他没有深究,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而知世郎那边已经传来一阵带着坏意的轻笑声:“嘿嘿嘿……有用有用……”
“有知世郎在,你别想好好吸收了。”
萧云本来因为知世郎的成功而感到欣喜,但如今听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又忍不住多了一分担忧:“你悠着点……”
知世郎立马回道:“放心,知世郎有分寸。”
萧云闻言,便没有再关注他,将注意力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吸收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依旧有条不紊的吸收着天源液的力量。
而水潭的另一侧,那年轻男子的吸收则远没有这么顺利。
知世郎的黑雾如同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每隔一小段时间便悄然探出,在那年轻男子周身的灵力流动区域边缘轻轻一扫。
动作极轻,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打断他吸收的节奏。
年轻男子每一次被打断,都会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相似的困惑与迷茫,仿佛在那一刻短暂地忘记了方才正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又会重新闭上眼,继续将注意力放回潭水的吸收中。
但如此反复下来,他真正能够持续吸收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每一次被打断,他的节奏都会被打乱,需要重新调整数息才能回到方才的状态,而那些零散的间隔叠加在一起,将他原本就不算快的吸收速度又拖慢了一大截。
知世郎的每一次干扰都极其谨慎,那缕黑雾触碰完便立刻收回,不留任何痕迹。
就连雕像顶端的那道登仙气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稳的起伏,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
半个时辰后,萧云的感觉变了。
他的经脉中灵力翻涌的节奏忽然变得极其顺畅,那些原本在壁垒表面缓慢剥离的阻碍,在某一瞬间仿佛同时松动了。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道曾经如同铁壁般坚实的瓶颈正在剧烈晃动,如同被反复撞击的旧门,已经到了即将被推开的边缘。
他离突破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瞬,但他没有放任那股力量继续冲撞,而是强行将其压制了下来。
突破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水潭中虽然有天源液的包裹,但此处毕竟是在李老魔的小世界最深处,头顶还有一名登仙修士盘坐,若是在此处突破,必定会被察觉。
他不能在这里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正在翻涌的力量压回丹田深处,让它暂时蛰伏,等待着离开这片小世界之后再做处理。
而就在他将那股力量压制住的同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失去它们特有的灵光。
潭水的颜色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温润的乳白色。
但那些曾经在潭面上流转的微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三息之后,最后一缕灵光也在潭面上消散了。
整片水潭变成了一池平平无奇的白色液体,安静地铺展在雕像底座之下,不再有任何灵力波动。
雕像顶端,那双苍老的眼睛骤然睁开。
老者的视线落在水潭中那道年轻身影上,第一反应是意外,随后便化作一丝满意。
公子果然天资卓绝,竟这么快就将一池天源液尽数吸收。
但他的满意还没完全在脸上铺展开来,便察觉到了不对。
年轻男子也睁开了眼,正抬头看向他。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没有欣喜与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固在脸上的错愕。
他的灵力波动依旧停留在羽化初期,虽有所攀升,但却没有半分要突破的迹象。
老者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年轻男子身上移开,扫过那片已经失去所有灵光的乳白色水潭,眉头缓缓拧紧。
年轻男子站起身,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方才不断出现的异常。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赵老,有问题!”
赵老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身形一动,已经从雕像顶端飘落,双足未落地便已朝着水潭的方向压去。
他的气息从内敛转为外放,如同一座正在从水底浮上来的冰山,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但就在他即将踏入水潭的那一刻。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潭深处炸开。
整片水潭如同被一股从内部引爆的力量掀翻,乳白色的液体向四面八方飞溅,形成一圈白色水幕。
而在水幕炸裂的中心,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箭矢,从水潭底部冲天而起,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宫殿群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