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她迈开脚步,迅速穿过几张桌子的间隙,径直站在了萧云面前。
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双手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泪水已经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沾着灰尘的面容上划出几道浅痕。
那名安保修士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萧云和少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等待着一个反应。
萧云抬眼看向少女,手中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
少女脸上那种从绝望深处勉强撑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在恐惧与退缩之间反复摇晃,却还没有彻底崩碎。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拼命压住喉头的哽咽,传音落入萧云的耳中,断断续续的,带着沙哑和颤抖,哀求道:
“前辈……求……求求你……”
萧云的感知始终铺展着,覆盖了酒楼大厅以及门外街巷的每一处角落。
因此,在那少女闯进来之时,他已经“看”到了酒楼外那三道身影。
三个结丹修士站在街对面,身形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目光不时瞥向酒楼的大门方向。
其中一人抱着双臂,微微偏着头,语气中带着一种闲散:“这迎仙楼内,咱们不好动手。”
另一人接话,嗓音低哑:
“没关系,就在这等着,那小妮子进去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撵出来的。”
第三人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轻蔑:“哼,她那伥鬼老爹欠了这么多赌债,自己倒是逍遥,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萧云的目光没有偏转,但那些话已经一字不漏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又从邻桌几名结丹修士低声交谈的碎片中,听到了“斗胜门”“香粉阁”两个名字,再加上门外那三人袖口处绣着的统一纹饰,事情的脉络便已经大致成型了。
那三人应当就是断离城中最大赌场斗胜门的低阶打手。
少女的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人已经没了,债主们要债无门,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抓回去卖给香粉阁,至于那香粉阁是什么地方,光从名字和邻桌人交谈时的语气便不难猜到。
少女应该是趁着某个间隙逃出来的,情急之下进了这迎仙楼,成了最后一把孤注一掷的赌注。
这种事情,在这混乱域中并不少见。
来到这混乱域的修士,大多是犯过事的,再加上混乱域内的生活,说是刀口舔血也不为过。
在这样的生存压力下,哪怕是修士,也需要一些精神上的刺激与释放。
不管是斗胜门还是香粉阁,此类场所在混乱域中一直都很有存在感。
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很多像这少女父亲一样的人。
萧云的目光落回面前的桌面上。
他没有抬眼,没有开口,既没有示意她坐下,也没有挥手驱赶。
他只是重新动起了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灵肴送入口中,神色如常地继续吃着他那顿还没吃完的饭,仿佛面前站着的那道身影并不存在。
少女见萧云没有开口驱赶,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她的嘴唇缓缓抿紧,喉结滚动了数下。
犹豫挣扎了几息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缓缓地,试探性地,在萧云面前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几乎只用了椅面边缘的一小部分,身体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在对方说出“滚”字的瞬间站起来逃跑,又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心思尽量让对方感受到尊敬,避免对方产生不快而驱赶自己。
萧云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灵肴。
那安保修士在几步之外站了片刻,看到萧云没有驱赶,也没有其他表示,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厅内的其余修士也只是扫了一眼这一幕,便各自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交谈中。
在混乱域中,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有人插手,有人不管,都不稀奇,与他们无关。
少女感觉到那道一直钉在自己后背的视线终于撤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道支撑,身体在椅子上微微软了一瞬,又强行撑住了。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萧云的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从眼眶中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痕。
她想伸手抹泪,但手刚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惊扰到对面那道沉默的身影。
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一些,任由那些泪水无声地滑落。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多久之后,萧云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灵肴已经见了底,酒壶也空了。
他听了好几日的闲谈,能收集到的情报基本已经收拢完毕,再多坐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他站起身,朝着柜台的方向走去,准备结账。
少女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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