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瞳孔深处,黄色的光芒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玩味的微光,而是缩成了两个细亮的光点,。
之前那些挂在嘴角的从容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凝重的表情。
藿藿就用这个表情,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太卜司小卜者。
青雀被这个表情盯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她从蹲着的姿势慢慢站起来,膝盖在裙摆底下微微打颤,因为蹲太久了,不是因为害怕。
大概,她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拍了拍手上的花粉,然后用尽量自然的表情朝藿藿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怎——么——了?”
藿藿显然看懂了她的口型。
只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盯着青雀,瞳孔深处那两枚暗金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刚才看到了什么?
记不太清了。
那棵巨树,那个站在泡泡中央的灰白长发的将军,还有那个横跨半片天空的巡猎星神的虚影,这些画面在她被弹出意识空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从记忆里抹去,只留下一个残影,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轮廓。
但有一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意识空间里同时感受到了两种力量,丰饶的,和巡猎的。
共存交织,彼此缠绕着扎根在同一个人意识深处的两种力量。
丰饶令使的气息,和巡猎令使的气息,从同一具身体里散发出来。
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长满枯花,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正用那双暗淡无光的碧绿杏眼困惑地看着她,嘴上无声地比划着,“藿藿姑娘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幻胧沉默了一下。
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巡猎令使。
在她面前。
活的!
视角转换。
台阶在脚下延伸,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清脆的磕碰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弹来弹去,弹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
暗绿色的灯条沿着台阶两侧的墙角往前铺,光线弱得像是一排快要没电的夜灯,勉强能照出台阶的边缘,再多一寸都照不亮。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之后,黑幕注意到两侧的墙壁开始变了,从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渐过渡到人工砌筑的瓷砖墙面,米白色的长方形瓷砖一块接一块地从黑暗里浮现出来,表面干干净净。
头顶的弧形穹顶也从岩层变成了刷了白漆的水泥结构,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支撑柱从墙边凸出来,柱面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线路图贴纸,边角卷起了一小片。
“还真是地铁站。”
黑幕嘀咕了一声,靴跟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磕了一下,踩上了月台的地砖。
地砖是深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在绿油油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月台很宽,目测能并排站下三四排人,头顶的弧形穹顶上嵌着几盏日光灯管,但没一盏是亮着的,照明的光源全部来自墙壁上的应急灯带,绿幽幽的荧光,跟克莱因尾巴尖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月台边缘是一排已经停止运行的自动售票机,屏幕黑着,投币口积了一层薄灰。
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线路图看板,看板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站点名称,但那些名字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涂花了。
“这个地方——”
科斯魔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电子混响在地铁站的空旷空间里荡了一下,“——看起来还在运营。”
黑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自动售票机旁边的验票闸机上的指示灯亮着,而是允许通行的绿色箭头,箭头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刚刚刷了卡还没走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过来。
像是雷声在地底翻滚,然后迅速变大变近,铁轨开始轻微地震动,月台地砖上的灰尘被震得微微跳起来。
一道白光从隧道口的黑暗里刺出来,紧接着是金属车轮碾过铁轨的尖锐摩擦声,空气被剧烈搅动,一股带着机油味的热风迎面扑来。
列车进站了。
车身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道深蓝色的腰线,车头灯亮得晃眼。
车窗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跟月台上绿幽幽的冷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列车缓缓减速,发出一声悠长的气刹排气声,然后稳稳地停在月台边。
车门正对着她们几个,安静了片刻,然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车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
暖黄色的光从车厢里涌出来,照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在地上画了一个明亮的矩形。
车厢里是暖色调的木质内装,座椅是深棕色的软垫,椅背微微后倾,头顶的行李架是复古的黄铜色金属杆。
车窗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正安静地吹着微微温热的风,车厢角落里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整个车厢空无一人,安静温暖得像是某个午后的休息室。
“这——”
科斯魔站在原地,面罩上的暖橙纹路闪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门正前方,灰紫色的眼眸快速扫了一遍车厢内部,座椅下方,行李架上方,车厢连接处的过渡门,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在她视线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侧过头,用简洁的话语给出判断:“没有陷阱。至少目视范围内没有。”
“但也没必要急着上去。”
黑幕把大魔女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双手抱在胸前,暗紫色眼眸缓慢地扫过整个月台。
“车停在这里不会马上开走,刚才克莱因说过,已经解锁了这片区域。这辆车停在这,大概率是在等我们,不会跑。先把月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樱点了点头,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沿着月台边缘往右走,尺刀提在左手,刀鞘离地砖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
科斯魔往左走,装甲的推进翼板在月台的绿色灯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泽,每一步都踩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用步距丈量月台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