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陨石(1 / 1)

华伸手越过卡萝尔的身体,把车窗摇柄转了两圈,车窗玻璃稳稳地升了上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的关切是实打实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被啃了一半的洗发水广告屏,蓝色的眼眸微微暗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黑幕。

“老师。”

黑幕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向后座的华。

灰白色的低马尾搭在座椅头枕边缘,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表示自己在听。

“这些——”

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嘴唇抿了抿,“这些东西。还有这个情况。您好像并不惊讶。”

黑幕看着华的眼睛,嘴角那个慵懒的弧度依旧挂着。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老师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

“你专心坐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你父亲安全接出来。其他的事情,等这件事办完再说。”

华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和暗紫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了大概两秒。

然后华轻微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她没有追问。

黑幕把目光从华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副驾驶座椅的侧面,指尖敲着皮革表面,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快。

她在感知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在她意识边缘流动着,像是穿过指缝的细沙。

在之前那几次回档的时候,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回溯功能的触感,那个被她戏称为“读档键”的东西,安静地悬浮在她意识深处,随时等她触发。

但现在,那个触感消失了。

不仅仅是回溯功能。

画中世界的整体数据架构正在发生某种她不太能确定的变化,所有参数都在以一个不太稳定的频率波动。

原本清晰的规则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的手指在座椅侧面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点。

这个画中世界的底层逻辑大概比爱莉希雅当初设计的要复杂得多,也许是被反复回档的操作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也许是外部因素在介入。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在这个世界的稳定性彻底崩溃之前,把华的父亲的问题解决掉。

就在这个念头转完的同一瞬间,车外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橘红色光芒。

光芒从右前方斜斜地射过来,穿过车窗玻璃,在车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投下了一层滚烫的橙红色。

卡萝尔第一个尖叫出声,这个尖叫没有任何丢人的成分,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看到一个直径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的时候都会尖叫。

“陨石!陨石——!”

那个火球从城市上空厚重的云层里破出来,拖着一条粗壮的浓黑烟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斜斜地往下坠落。

外壳在空气摩擦中烧得赤红发亮,边缘不断剥落出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继续燃烧,在它身后拖出了无数条细密的金色尾迹,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小太阳。

它划过城市上空的时候,地面的建筑物玻璃幕墙被照得一片惨白,所有的红色警示灯都在那道强光里暗淡了下去。

随后迅速的砸落!

结果砸在了一个十分精确的方向,那个方向黑幕可太熟了。

华家的武馆!

黑幕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那颗火球坠落时爆发出的强光。

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所有的爆炸声,警报声,尖叫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从坠落点猛地扩散开来,沿路掀翻了所有能被掀翻的东西,并卷进了那道气浪,仿佛是一堆被扫帚扫出去的垃圾一样朝外围翻滚。

然后是声音。

轰隆!!!

声音太大了,大到它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从胸腔里震上来的。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了一下,所有人的耳膜都嗡了一声。

黑色轿车在冲击波的余波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科斯魔双手同时抓紧方向盘,装甲的腿部推进器自动展开稳住了车身平衡,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车身在路面上横移了半米之后重新稳住。

车窗外,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黑色的烟柱从坠落点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翻滚扩散,和城市里四处燃起的火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黄昏和末日之间的颜色。

华的家所在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一片连天空的轮廓都被烧得模糊不清的橘红色光海。

车厢里一片沉默。

卡萝尔的嘴唇在发抖,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翻卷的火光,瞳孔缩小到了极限。

格蕾修把铅笔轻轻放在画册旁边,淡紫色的圆眼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个方向,纤长的睫毛眨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那朵蘑菇云。

华没有尖叫。

她没有像卡萝尔那样喊出“陨石”或者“天哪”或者“那是我家的方向”。

理智告诉她冲出去也来不及了,她的本能告诉她现在最该做的是确认父亲的安全,但那个方向,那个火球砸下去的方向.......

她只是沉默着,趴在车窗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远方的火光。

手指按在车窗玻璃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压得发白,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她没有哭。

从头到尾都没有。

科斯魔缓缓踩下刹车。

前面的路已经被冲击波掀翻的车辆残骸完全堵死了。

三四辆轿车以各种奇怪的角度叠在一起,中间还卡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树冠上挂满了碎玻璃碴。

她将档位推回空档,装甲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悬在档位杆旁边,头盔转向左侧,她在评估前方的路况数据,但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结论:此路不通。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四秒。

四秒之内,窗外远处的火光在持续燃烧,被冲击波卷上半空的碎屑开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而车内,四个人各自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