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吉尔(1 / 1)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急。

三月七的反应不比她慢。

白珩那声“停”还没落地的瞬间,她就已经侧过身,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带着凛往旁边弹开,落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凛被她这一甩甩得脑袋发晕,那条尾巴从她腿侧甩到另一边,尾巴尖在墙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那口凉气还没吸完——一道紫黑色的光线就从她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劈过去,那速度快到她只看到一道紫色的线从视野左边划到右边,然后就是爆炸。

那柄剑钉在她们身后三十米外的一栋残楼上,剑身没入墙体大半,只露出一截带着猩红纹路的剑柄和半寸剑刃,那些纹路在剑柄上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被它击中的那面墙从剑尖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被冻裂的湖面,在那面墙上铺开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然后那面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空了,整面墙的碎块往里一缩,然后轰然散开,扬起漫天的灰。

三月七从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那柄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景元,在半空中,离她们大概有三四十米远,背对着她们,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着,那柄金色的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尖朝下,垂在他身侧,没有举起来,但也没有收回去。

他面前是那栋楼——不是三月七她们要去的那栋五十多层的大楼,是另一栋,矮一些,楼顶是平的,边缘立着几根歪斜的避雷针,像几根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指,指向那片什么也没有的天空。

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三月七的瞳孔在那个人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收缩了一下,又收缩了一下,然后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眼眶里,怎么都转不动。

那头发是暗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污染了,从发根到发梢都浸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铠甲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冷却后结成的那层壳,上面爬满了猩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肩甲蔓延到胸甲,最后汇聚到那双眼睛里——猩红色的,没有焦距,只有光,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透上来的。

“吉尔伽美什……!”

三月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凛在矮墙后面撑着地面站起来,那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巴尖上的毛全炸开了,像一只受惊的猫。

她眯着眼往楼顶上看,那个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模糊成一团暗金色的轮廓,但她还是认出来了——不是认出了脸,是认出了那种感觉,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傲慢,十年前她站在父亲身前,和樱与对方对峙,就记住了。

“是他蕉?”

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金闪闪蕉?”

三月七用力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是吉尔伽美什!第四次的那个!但他那时候不是这个颜色的——他那时候是金色的,全身都是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不是现在这样……”

白珩蹲在矮墙的另一边,那对狐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头皮上。

她听不懂“第四次”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金闪闪”是什么绰号,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天上那个黑甲的男人,很强。

“他是谁呀?”

白珩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味儿。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第四次圣杯战争的Archer,我当时——”

她的话被天上那阵金属摩擦的声音打断了。

那是从景元身后传来的,从他面前那个人身后传来的——无数个黑红色的波纹在吉尔伽美什身后的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慢慢睁开,那些波纹的边缘是暗金色的,内部是纯黑的,只有中心那一点是猩红色的,像瞳孔。

每一个波纹里都探出了一柄武器——剑、枪、刀、戟、斧、钺、钩、叉,三月七认不全,她只知道那些武器的柄上、刃上、尖上都布满了和吉尔伽美什铠甲上一样的猩红纹路,那些纹路在武器表面缓缓流转。

那些武器太多了,多到三月七数不清,多到她的眼睛装不下,多到那片天空看起来像被捅了无数个窟窿,每个窟窿里都伸出一只握着凶器的手,对准了她们三个人站着的方向。

景元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那柄金色的枪从身侧举起来,横在身前,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挡在那些武器和矮墙之间。

他的白发在风里飘着,那件衣袍的衣角也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躲,也没有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三月七感觉到凛在拉她的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凛的手指攥着她袖口的一小块布料,指节发白,那条尾巴已经从她身后绕到身前,被她自己的另一只手攥着,攥得尾巴尖都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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