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换他慕容煜(1 / 1)

白莯媱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先前她还掷地有声,说死契是以命相缚的枷锁,说什么也不肯踏这一步;

可到了进退无路的关头,终究还是向骨感的现实低了头。

她一遍遍在心里宽慰自己,等风波平定,必倾尽所有弥补被自己捆上这条契约的人。

可道理说得再圆满,事实摆在眼前——用了,便是用了,一笔抹不去的亏欠横在中间。

恍惚间,那句令她心生向往的话又浮上心头: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当时她读到此句,满心激荡。

遥想大汉风骨,凭信义与威严统领四方,凡日月光芒洒落之处,莫不归附臣服。

那是属于汉家最鼎盛的荣光,四海宾服,万邦俯首,世间同仰汉家风华。

她心底藏着一桩不肯轻易与人言说的念头。

她不信华夏绵延千载的底蕴,到明朝时便只剩一副空壳、所剩无几;

更不信史书轻飘飘写下的郑和下西洋,偌大宝船远航万里,仅凭人力摇橹划桨,便能闯过惊涛碧海。

诚然彼时世间尚无电力,可万物相生相替,没电,就一定有别的力道取而代之。

她第一个撞入脑海的答案,便是蒸汽机。

世人都说,不过一个孩童看守水壶,看着沸水顶起壶盖,便能灵光一闪悟出蒸汽机。

白莯媱只觉这话太过荒谬,心底半点不信。

一项能驱动巨舰的器械,哪里能凭一人一时一瞥便凭空出世?

蒸汽机从雏形、改良到堪用,中间必然要历经几代人前仆后继、耗尽心血试错打磨,才有面世之日。

这么厚重的造物,怎会简单归于一只水壶?

史书留存下来的,从来只是寥寥几笔。华夏上下数千年,多少巧匠心血、失传技艺、隐秘机关,湮灭在战火、禁海、焚书之中。

如今后人读到的,未必是完整真相。

这一段被简化、被模糊的历史深处,一定藏着许许多多现代人至今都没能揭开的秘密。

或许古早年间曾有过半成熟的热力机关,或许有过记载被毁的巧工营造,只是岁月蒙尘,再无人提起。

旁人奉书本定论为金科玉律,可白莯媱偏生不肯全盘信服。

若前人当真只懂徒手操舟,那属于华夏的通天本事,又究竟遗失在了哪里?

脚下这片名为大乾的土地,风物人情处处都与她所知现代史书里记载的古汉惊人相似。

宽袍广袖、交领束带,衣袂翻飞间是一脉相承的剪裁形制;

街上百姓眉眼骨相、轮廓肤色,一张张面孔,也同古籍画像、博物馆石刻之上汉人的模样别无二致。

明明国号不叫汉,时光错开千百年,隔着一道无从逾越的时空鸿沟,可骨子里同源的痕迹怎么也藏不住。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零星落叶,白莯媱与陈云凯出了空间;

方才慕容靖躺卧的青石地面早已空空。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早已是风云暗涌,棋局悄然翻新。

自慕容靖动身前往余州、纠缠于情爱纷争与属地博弈的那一刻起,远观局势的慕容煜便已果断抽身,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直奔皇城腹地。

他隐忍蛰伏多年,冷眼旁观诸位皇子明争暗斗、相互倾轧,始终不争不抢、稳居局外,看似闲散无争,实则早已将朝野局势、人心利弊看得通透。

此番变局,乃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如今大乾皇城之内,所有成年皇子尽数离京,皇权腹地,竟无一位成年皇子坐镇监国。

朝堂、东宫顺位格局,尽数暴露在慕容煜眼前。

皇权博弈,向来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京中无长皇子坐镇,朝局松散、人心浮动,正是收拢权柄、扎根朝堂、积蓄势力的最佳时机。

慕容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音色低沉,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场由诸位皇子掀起的夺嫡乱局,从今日起,执棋之人,换他慕容煜。

余州情爱纠葛、属地纷争,皆是旁枝末节,真正的天下棋局,从来都只在京城皇城,在这万人之上的至尊权柄之中。

蛰伏数年,只为今朝。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苏妙男一袭深色劲装,身姿利落,屏退左右暗卫,独自缓步上前,垂手躬身,将一封封蜡封口、缠紧密纹的黑色信笺稳稳递到他掌心。

“主子,漠北密信,蒙丹王亲笔。”

慕容煜眸光微敛,指尖触到信纸,无需多言,便知这封信分量极重。

他抬手拆开密蜡,摊开信纸,凌厉端正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直白,无半分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