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居山招工，本就偏爱无牵无挂之人，可眼前少年一身晦气，走到何处都被人扣上“克人”的名头；

若是招进山内，万一工坊里再有什么意外，旁人第一个便要猜忌是向前的缘故。

陈云凯目光沉沉落在向前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旁人都怕你命硬克人，那你还来乐居山？”

向前肩膀猛地一缩，头垂得更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别处都不肯收俺，但凡哪里出一点岔子，都要算到俺头上。

俺听说乐居山管事待人不一样，给穷人活路……俺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来碰碰运气。

若是这里也不收，俺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向前喉头滚动，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裹着一层无助：

“俺去找过人牙子，连人牙都嫌俺晦气，死活不肯收，怕冲撞贵人，就算俺肯签死契，人家都不愿沾俺。

俺实在是走投无路，旁人都说乐居山东家是仙女下凡，山又是仙女的山，有仙气镇着，俺想着在这里，兴许能安安稳稳活下去，不会再克着旁人。”

听闻怹前一口一个“仙女下凡”，陈云凯心头稍稍松快几分，面色缓和些许，开口道：

“你的情形特殊，这件事我得先问过我姐姐才能定夺。”

向前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喜：“多谢管事！”

“但在回话姐姐之前，该问清楚的我还是要问明白。倘若乐居山肯留你，五年期限的死契，你可能接受？”

向前猛地抬眼，满脸疑惑：“小人先前听说，乐居山从不与人签死契？”

陈云凯淡淡同他解释：

“这五年契，和寻常大户人家买断人身的死契全然不同。

只因工坊藏有玻璃秘方，不得不谨慎，这五年里，你只需安分守己干活，绝不向外泄露乐居山半点内情，期满之后，去留全凭你自己做主。”

向前这下才算全然明白，这五年契约，说白了就是守住工坊秘密不外泄。

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五年期满，当真肯放俺自由？俺家就剩俺一个独苗了，还要传宗接代呢！”

陈云凯神色沉稳，语气笃定：

“自然。乐居山背后靠着几位皇子，整个余州百姓人人皆知，这话难道你不曾听过？”

向前连忙重重点头：“知晓知晓，外头人人都在说。”

陈云凯语气平稳，继续说清利弊：

“这份五年契约虽非买断人身的死契，但约束更重，工价自然比寻常活契要丰厚不少。”

向前眼睛微微一动，下意识攥紧手上破旧的袖口，不敢轻易插话，静静听他往下说。

陈云凯接着道：“平日管你三餐衣裳，月钱比外头普通工坊多出，至于多出多少我现在自然不会说，还有逢年过节另有米肉赏钱。

只是一条，五年之内，但凡乐居山工坊内情，所有事物，半分也不许向外人吐露。”

向前眼睛猛地亮了些，先前压在身上的阴郁散去少许，搓着粗糙的手掌急急开口：

“管事，俺愿意！俺信仙女姐姐，只要管一口饱饭，还给工钱，俺什么苦都能受，嘴也牢，半点话不会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