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阿箬40(1 / 1)

慈宁宫

太后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

若她为男子,定也是朝中士大夫。可她偏偏是女子,入了宫,成了先帝嫔妃。

她有才学,先帝早年信任她,给了她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的权力;先帝晚年荒废朝政,也是她在养心殿中勉强维持着江山社稷。

她真正触碰到天下权势的,只有那几年。而那几年中,她更多的时间和心思,还是用在了后宫争斗上。

索绰伦氏入宫不过十年,便叫皇帝解散后宫,叫皇帝准许她临朝听政。

以皇后的身份临朝听政,与皇帝一同在养心殿批阅折子,制定国策,治理天下。

索绰伦氏轻松得到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权力。年少时想要入朝为官的梦想,开始折磨她;太后的华丽服饰与奢靡的慈宁宫,困住了她。

对索绰伦氏的欣赏,渐渐变成了忮忌;对索绰伦氏的赞叹,渐渐变成了忌惮。

太后清楚索绰伦的能力。后世之人或许会不满索绰伦以女子之身治理天下,但会有更多人赞赏钦佩她的才干。

索绰伦氏注定要与弘历一同名留青史。

“福伽,去养心殿告知皇上、皇后,哀家病了。”后宫解散,再无侍疾之人,皇后怎么也得过来伺候她喝药。

太后的忮忌和忌惮,让她选择了用“孝”去为难这位刚刚掌权的皇后。

不一会儿,皇上匆匆赶来:“皇额娘,怎么突然病了?”

屋中,太后皱眉看着皇帝,带着不满问道:“皇后怎么没来?”

“阿箬正与兵部、户部商议政务,怎么也不能叫她在这个时候分了心。”皇上说道。

太后沉默地看着皇帝,看着她亲手选中的野心勃勃的儿子:“晚些时候,叫皇后来一趟慈宁宫吧。”

“儿子照顾您就是了,她近来忙得很。”

“连见哀家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夜里,阿箬眼中带着疲惫,走进了慈宁宫。

福伽端上一碗养生药,说道:“娘娘,太后娘娘还未喝药。”

阿箬平静地接过药碗,靠近太后休息的床铺。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将瓶中的粉末尽数倒入养生药中。

福伽大惊:“皇后娘娘,您往药里倒了什么!”

阿箬搅拌着药勺,转头看着太后说道:“体虚药。皇上感激您当年的照拂,让我留您一命。可您偏要在我忙碌的时候叫我心里不痛快。钮祜禄氏死得还不够多,叫您觉得我好欺负了?”

“索绰伦!”太后呵斥道。

阿箬直接捏住太后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福伽抬手想要打阿箬时,新燕抽出臂上匕首,直直刺入福伽的脖子。

方才还仗着太后耀武扬威的奴婢,瞪着眼睛,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新燕持匕首指向面露凶色的宫女们。

一名宫女拿起手边的花瓶冲上来,手臂瞬间被斩断。

侍卫快速进殿,将所有宫人悉数按在地上:“皇后娘娘,慈宁宫上下已全部控制住了。”

阿箬点头:“慈宁宫奴婢联手毒害太后,主谋福伽赐死,其余宫人全部送去热河行宫。”

慈宁宫的宫人都是太后的心腹,这些年没少在后宫生事,早年间后宫发生的那些事,她们也多有参与。今日,她们竟敢直接拿起花瓶要砸皇后,留着她们的命,无非是阿箬需要更多奴才去热河做苦力罢了。

太后本没想伤了皇后,她只想让皇后困在后宫、困在孝道的压制之下。没想到皇后如此狠辣果断,竟敢给她下毒。眼看着宫人全被押出慈宁宫,太后挣扎着想起身,可毒已经发作,她身体虚弱到怎么也动弹不得。

阿箬轻柔地为瘫软在床上的太后擦拭嘴角的汤药。

“你不怕……宗室废黜你的后位?你以为和亲王、康亲王他们护得住你吗?”太后狼狈地问道。

阿箬忍不住笑了起来。宗室?暗卫早就盯死了他们,有人敢抱怨一句,明日舌头就会送到养心殿。她会怕宗室?

“太后,您不会指望弘曕来救您吧?皇额娘,您说弘曕身为先帝幼子,怎么会和元澈生得一模一样?若说堂兄弟长得相似,怎么也不该都像圣祖的舒妃。”

太后惊惧地看着阿箬。她这些年将所有知情之人全部灭口,当年跟在身边的奴婢,甚至崔槿汐和苏培盛,她都没有心软。皇后怎么可能知道?

“皇后,弘曕像圣祖,乃是先帝之子,你敢诬陷宗室王爷血脉!”太后努力撑起身子,斥责皇后。

关着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少年走了进来。

“皇额娘,您身体好些了吗?”

太后惊恐地看向门口。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戴着一模一样的配饰,同样面带关切之色望来。

太后猛地吐出一口血,含泪看着门口的两个孩子。

弘曕过继到允礼一脉,几年前离宫后,她再也不能随时见到自己的儿子。

如今他和元澈站在门口,相似的容貌、相近的气质,叫她这个做额娘的都一时难以分辨。

怎么会长大后越来越像,不仅彼此相像,也与他们的阿玛越来越像了。

阿箬回头看着两人说道:“皇额娘身体已经好转了。你们连夜入宫也累了,撷芳殿那边已安排妥当,你们先在那边歇息吧。”

“是,多谢皇嫂。”弘曕和元澈全都脸色惨白地回话,两人沉默地跟着宫人走了出去。他们匆匆入宫,以为皇额娘身子不大好了,可被迫换上一模一样的衣裳后,本就相似的两人更显得毫无二致。两人心中都涌起巨大的恐惧——他们太像了,像双生子一般。

阿箬笑着看向太后颤抖的身体,温柔地安慰道:“皇上以孝治天下,您会一直活着的。”

阿箬缓缓起身,低眉看着太后,送给她一个好消息:“穆齐斩杀准噶尔叛军,想来公主不日就能回京了。皇额娘可高兴些了?”

“叫你和皇上费心了。”太后扯出一抹温柔慈爱的笑容。她彻底成了慈宁宫的太后娘娘。

儿子、女儿的命都在索绰伦氏手中,她除了听话,再无任何办法。

慈宁宫中所有灯火全部熄灭,太后绝望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