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心中的疑虑,请容我作出解答。”
浮空城主将自己的每寸肌肤都藏匿于厚重兜帽之下,他抬手间便造出了一间豪华的金色宫殿,将众人尽数纳入这间能够遮蔽天机的小小浮空城中。
一团团金色的浑浊圆球被摆在了长桌上。
“宁曦城中,共有三道『天道余晖』。其一被檀翁镇于山下,其二被本座封于城中。第三份余晖四处游荡,在之前的天灾中彻底消亡。”
他用一种歌剧般的唱腔向众人诉说道:
“浮空城主以身合道,向天截取一线生机。”
浮空城主开始哼唱起了自己的故事。
不知为何,他的讲述方式就像是在观察另一个人的故事。
“这些精神中分离出来的余烬,是他不断反抗天道侵蚀的勋章,也是他所行至善的最佳证明!他派『露露娜』以歌声教化群众,将人们心中金钱至上的错误观念扭转为生命至上的仁德;他命『代理人』抹去所有人心中对适格者的记忆,将善良之辈与其亲朋好友邀入城中;他令浮空城悬浮于云巅,吸纳城中尚未被金钱污染的遗孤,并教导他们完整的修炼之法,让他们向议会散播恐惧……”
“啊~多么伟大!这便是高洁的浮空城主。”
“啊~多么神圣!这便是不朽的空中都市。”
金色圆球映出了一幕幕被浮空城主“吃掉”身份姓名之人的过往。众人终于得以窥见浮空城食人传闻的真相——这是毫无争议的救赎。
尹云宫本想与浮空城主一战,不曾想失踪者安居乐业的在浮空城生活着。
巨剑与玫瑰逃生后向金正义报告,让他对于浮空城修士有了推测——虽然他们嘴上不饶人,但绯红庄园内确实保护了很多散修。那场传送事故,或许是意外。陆翼事后真的给了死者家属赔偿,这才让他同意接触浮空城。
众人闭上眼睛,简单的探查了一下金球记载的内容。
所有失踪人口被抹除的记忆,都可以直接透过黄天余烬查询。
某人,在某年某月某日皈依浮空城,此时住在春夏秋冬哪一座城市的什么区域,城中居民的生老病死,皆在金色圆球之中清晰可见。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编号杀手”。
韩星恋的嘴角抽了抽,努力将扭曲的表情变成了忍俊不禁的微笑。搜魂搜出假消息很正常,对手要是也有八百个心眼子他认了。
可陆柒算是怎么回事?!
韩星恋本以为那些信誓旦旦的“编号大逃杀”、“肉块与杀戮者”是浮空城的底色,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中二。浮空城主从未定过末位淘汰制,争夺编号的行为不过是正常比武,前五名才能自由出入浮空城倒是真的。
怪不得陆柒向韩熙描述逃出浮空城时,『自豪』远远大于『仇恨』。原来是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找人讲自己心里编了很久的小故事咯!
听着浮空城主滔滔不绝的自我歌颂,韩星恋知道陆柒师从何人了。
浮空城主打了个响指,严肃的对众人说道:
“能泯灭天穹影响的,必然是其他的天穹。”
谈回正事,他立马换了一种语气和声调。
这种诡异的割裂感,仿佛此人由几种不同的人格聚合而成。
“如果那些记忆和浮空城人的幸福……仍旧不足以博得诸位的信任。吾还有战利品可以展示,相信在座诸位定能明白本座的良苦用心。”
浮空城主再度大袖一挥。
这一次,滔天血光将金色的半透明宫殿覆盖。
祀主。
那些东西是祀主!
成百上千的巨大脑髓状物质,被一层金色的薄膜覆盖。在这间仅有五人的宫殿中,祀主浮尸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埃般随处可见!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浮空城主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衣袍下的脸似乎在笑。
“血雾九仙与宁曦尹家有深仇大恨,血雾信徒数次屠戮骑士城邦,天灾联军险些攻破韩家庄园,相信以诸位对血雾之恨…会喜欢这份薄礼。”
三人皆因这份礼物惊疑不定起来。
“如果他害了羽姬,我是否会毫无所察?”
“骑士团中,是否有人曾被浮空城吞噬?”
金正义与尹云宫有些畏惧浮空城主抹除记忆的力量,他一会展示出了被抹去的凡人,一会又摆出了被狩猎的祀主……这些东西只有浮空城主本人才知道,他们能在浮空城看到什么,完全取决于这位强者想要展示什么。
韩星恋惊疑的原因与二人截然不同。
赤天余孽,一向记仇。
怪不得整个宁曦城只有食人深渊有一尊祀主,原来全被他一人杀光了!能做到这一步而不惊动血雾九仙,这人在宁曦城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韩星恋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可怕的光景:
“欸!宁曦城一共有十大门阀,为什么我们只有九名祀主呀?”
“谁说是九位,我们不是一直都只有六位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们两个就是宁曦城唯二的祀主。”
“咦?我刚才在跟谁说话……祀主明明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啊。”
至于安途,则始终一言不发。
他必须全神贯注,营造出“自己激烈抵抗后,还是被浮空城主搜忆,最终看到了安途与韩星恋的善良”这一虚假结果。若非『邪心迷途』一刻不停地运转,替二人遮蔽思想,浮空城主早就跟韩星恋以死相拼了!
“我知晓你们的疑虑。”
浮空城主掀开金袍的一角,展示着自己金色的左眼。
“吾于昔日猎杀祀主时,最后一战不巧打到了窃面祖地。那里埋伏着全盛时期的化生血、饕餮烟、九头尊三尊大魔。本座付出了一只眼睛为代价,才勉强将他们打至跌落境界,这也是为何九位信使中只有他们伤得最重。”
他的瞳孔,是『方形』。
“天圆地方,这只眼睛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