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动乱前夕(1 / 1)

祝觉出了乌有亭,少有的晴天,街上的阳光比楼里更晃眼。

城中的商贾区依旧喧杂,叫卖声、车轮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祝觉知道,九条家的大火不是做梦,那件事真真切切发生过。

只要有一处起了火,闻到气味的人就会一拨接一拨围上来。

祝觉没有回头,沿着街边慢慢走。

他先穿过两条人多拥挤的町街,再拐进一段卖纸墨和布匹的窄街。

这条街店铺挨得很紧,招牌挂得低,行人来去很快,正适合甩掉可能在跟踪的人。

祝觉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挑了一块深色粗布看了几眼,又向伙计问了价钱。

趁这个停顿和走开的空当,身后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散掉了两道。

等祝觉再往前走半条街,身后只剩一条尾巴,而且藏得很深。

祝觉没有马上甩掉他,反而顺着街口往南拐进一家靠运河的小茶室。

茶室门面不大,棚下摆着七八张旧木桌,坐着的大多是码头脚夫和跑货的短工。

如今港口几乎关停,这些人几乎无事可做,都聚在这里。

这里人声嘈杂,烟火气重,适合说话,也适合不想被人发现的人躲一躲。

祝觉刚坐下,店家端来一碗热茶。

茶汤发苦,能压住嘴里从乌有亭带出来的干涩。

祝觉还没喝完第一口,隔壁桌一个戴旧斗笠的中年人侧过脸,压低声音说:“祝大人,不想被人一路盯着的话,最好别在这儿久坐。”

祝觉抬眼看他。

那人面皮白净,右手食指有常年捻纸留下的薄茧,不像武人,倒像常年写字、抄账、传信的文人。

他没看祝觉,只拿筷子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像随口提醒:“今天下午有人要见一个能做主的人。”

祝觉没接话,只放下茶碗,示意他往下说。

斗笠人这才低声道。

“他们说要谈粮、谈人、谈起义的时间。

如果你有兴趣,去城东临河的松月仓后门,黄昏前到。晚了,他们就去寻别的人了。”

他说完不再多言,像怕自己多留一刻都会惹麻烦。

祝觉却已经听明白了。

这伙人是另一路人,直接来找祝觉谈。起义的事已经传开了,之前藏着的人不再满足于旁观,开始争着问谁来领头、什么时候动手、动手后谁能拿到第一块好处。

祝觉站起身,丢下一枚铜钱,转身离开茶肆。

那个斗笠人没再叫他,只把脸埋得更低。

祝觉走到街角时,才察觉那条尾巴不见了,但换了一道更远的注视。

从运河对岸一间杂货铺的二楼窗后投来,只短短一瞬,又迅速收了回去。

祝觉没停步,径直往城东走。

城东靠近仓储区,河道比商铺街宽得多,水面上漂着木屑和泡开的稻壳。

松月仓是一处半公半私的旧粮仓,木墙斑驳,仓门外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黄昏快到的时候,仓后那条窄巷已经暗下来,只有墙头两盏纸灯照着一点昏黄的光。

祝觉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祝大人到了没有?”

“该到了。再等半个时辰,还不来就换人。”

“这时候换谁都不稳。城里不止咱们这一拨人在准备起事,除了祝大人这般身份的,还有谁能压住?”

祝觉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出声。

那几句压低嗓门的对话把屋里人的焦躁和谨慎都漏了出来。

祝觉明白了,他们不是单纯想见他,而是几家彼此不全信的人凑在一起,等着一个足够份量的人牵头。

祝觉抬手叩了叩门板。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门后的人没有马上开门,只隔着一层木板问:“谁?”

“祝觉。”祝觉答。

门闩很快被抽开。

后门一开,冷风裹着仓里潮湿的谷味扑出来。

屋内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衣服,像商户、脚夫和账房,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祝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个人的眼里,都在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留短须的中年男子,衣袖整齐,手边放着一只铁算盘,眼神很稳,像常年管账的主事。

他先开口:“祝大人肯来,说明能谈。”

左边那个高瘦汉子抱着手臂不说话,目光像秤砣一样压在祝觉身上,打量着他。

最右边的女子年纪不大,头发扎得利索,外面罩一件半旧的深青外衫,袖口却很干净。

见祝觉进来,他们都从位置上站起,略有急切地问。

“时间不多了,我们便直说了……手下的人都在问,起义什么时候动手?”

她说得直接,其余两人也没有拦着,显然这就是他们要摆出来的第一句话。

祝觉没有马上回答,先看向那个主事模样的中年人:“你们是替谁做事?”

中年人平静地说。

“我们不是任何人的家奴。我们做生意,也在城里做事。

九条家那一炸,所有人都看见了。如果只等幕府来处理,城里会先乱成一锅粥。我们不想被卷死,也不想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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