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终于是一个人。

海枫盯着十点钟方向的卡座看了足足两分钟，确认了这件事。

西装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只剩没喝完的威士忌和干净的小碟子。

女人靠在黑色玻璃隔断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在终端上划拉着什么，表情漫不经心。

“兄弟，她现在自己待着了。”海枫低声说。

玉阶点头：“大哥，机会来了。”

“我上去勾搭，你别跟太近。”

“不跟太近是多近？”

海枫瞪了他一眼，眼神的意思是“你心里没点数吗”。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时间不等人。

之后他把战术风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又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让额头多露出一点。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或者说，看起来不那么像三天没睡的流浪汉。

“走了。”海枫把双手插进裤兜，漫不经心的步态朝卡座走去。

玉阶跟在他身后，保持了大约五步的距离。

海枫走到卡座前，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在黑色玻璃隔断上轻轻敲了两下。

女人抬起头。

近距离观察，她比铁军母亲描述的更精致。

浓妆是真的浓：烟熏眼影，深红色的唇线，颧骨处打了高光。

“眼睛不太和善”的感觉也更强烈了：她看人的方式不像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物品，快速评估它的价值，然后决定是留下还是扔掉。

“美女，这位置有人吗？”海枫问，声音懒洋洋的。

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视线在墨镜上多停了半秒，想要在判断这副墨镜是真货还是地摊货。

“没人。”她说，语气不冷不热，“不过我不拼桌。”

“巧了，我也不拼。”海枫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我就是想请你喝一杯。”

“又来一个。”女人嘴角微微一挑。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海枫的肩膀，看向他身后正好走到卡座旁边的玉阶。

“你怎么穿围裙出来的？”她说，“是酒吧餐厅的？正好给我来份干炒牛河，多放辣椒。”

“我就......”玉阶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白色的，长的，袖口宽大，衣襟交叠。哪里像围裙？围裙是短的好吗？围裙要系带子的好吗？

“这是......”

“袍子”两个字还没出口，海枫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在玉阶的小腿上拍了一下。

玉阶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微微欠身：“你好，这是袍子，不是围裙。”

女人耸了耸肩：“随便吧，反正都一样。”

海枫趁这个间隙，已经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酒。

他打了个响指，服务机器人滑过来。他指了指女人的酒瓶，机器人就自动识别了品牌和年份，给他倒了同样的一杯。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海枫端起酒杯，向女人举了举：“敬围裙。”

“唉。”玉阶在后边深吸了一口气。

女人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是真的笑，虽然只有一瞬间。她也端起杯子，和海枫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挺有意思的。”她说，身体往前面凑了凑，“叫什么？”

“叫我黄天霸就行。”海枫喝了一口酒，表情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你呢？”

女人端详着海枫的脸，目光从墨镜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喉结，然后又回到墨镜上。她在做判断这个人是猎物还是猎人？

“叫我......L。”她说。

“L? 就一个字母？”

“对我们现在的关系够用了。”

海枫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身体也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右手从杯子上移开，自然地落在桌面上，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邀请的姿态。

“L，”他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我第一次来这儿，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带我转转？”

他的手往前移了一寸，指尖几乎要碰到女人的手指。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上是战术手套，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

应该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是干过重活、打过硬仗的手。

似乎对这只手产生了某种兴趣，她没有缩回去，反而把自己的手往前移了移，两个人的指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海枫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还得是大哥，玉阶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佩服极了。

“L小姐。”玉阶想着自己也不能落后，便开口了。

女人的目光从海枫的手上移开，抬起来看向玉阶，表情从暧昧变成了不耐烦。

这个人怎么还站着？电灯泡当上瘾了？

玉阶往前走了半步：“铁军。”

女人颤抖了一下。

瞬间的本能无法伪装。脸上的血色在不到半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像触电一样从海枫的指尖抽回去，酒杯被手肘碰倒，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桌布和她放在桌上的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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