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羁绊?”金岁岁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艾琳看着他们,“当你们能够以完全坦诚的心态面对彼此的所有脆弱时,它就会自然消散。”
周枭臣沉声开口:“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一段毫无隐瞒的朝夕相处。”艾琳清晰地说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在森林里的这两天,每次变化的时间都延迟了。”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在森林里一起朝夕相处了两天还没有完全解除这个作用,金岁岁眨了眨眼睛:“毫无隐瞒的朝夕相处……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艾琳微笑道,“当你们彼此的信任与共情达到完全契合的临界点,在心中彻底确信对方就是自己不可分割的另一半时,你自然就会彻底稳固在成年的形态,永远不再变小。”
“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也总有一天会解除这个形态的。”
“原来……是这样。”金岁岁低声喃喃,悬了几个月的心,在这一瞬间终于落回了实处。
周枭臣转头看向金岁岁,眼底一片温柔,他伸手握住金岁岁微凉的手,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听到了吗?”周枭臣低声道,“不用害怕了。”
金岁岁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鼻尖又是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艾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角泛起笑意。随即,她的目光移到了周枭臣垂着的右臂上,眉头微微皱起。
“好了,你们的情感课题可以留到以后慢慢完成。”艾琳站起身,走到右侧的木架前,取下两个深褐色的陶罐和一卷干净的亚麻纱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位先生手臂上的伤口。雪原上的野狼牙齿不干净,如果处理不当,肌肉溃烂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岁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对!他的手流了好多血,刚才在雪地里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包扎,快帮他看看!”
周枭臣神色自若:“只是一点外伤,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你别逞强了!”金岁岁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急忙帮他脱掉防寒服的外套。
周枭臣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底带着无奈的纵容,顺从地任由她摆弄。
艾琳拿着药罐和剪刀走过来,示意周枭臣将手臂放在桌上。剪开原本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后,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皮肉泛着冰冷的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金岁岁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艾琳神情专注,用温热的草药水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挖出陶罐里墨绿色的草药膏,厚厚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
草药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周枭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额角青筋微跳,但他紧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金岁岁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枭臣没受伤的左手:“疼的话你就抓紧我……”
周枭臣侧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低声道:“不疼,看着你就不疼了。”
包扎完毕后,艾琳将桌面收拾干净,抬头看了看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窗外的风雪虽然小了许多,但在漆黑的极夜里,整片森林依然显得危险而死寂。
“今晚的暴风雪虽然减弱,但外面的温度还是很低。”艾琳解开围裙,指了指屋子左侧宽大舒适的木床,以及壁炉旁的厚羊毛毯,“这栋屋子里有足够的柴火和食物,今晚你们就在这里歇下吧。等明天天亮,风雪彻底停了,你们再启程离开。”
金岁岁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浓黑,又看了看疲惫且受了伤的周枭臣,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艾琳。”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缘分与勇气应得的。”艾琳笑了笑,从储藏柜里取出两块干燥的面包、一盒熏肉干,又将一锅浓郁的热浆果汤架在壁炉上加热。
温暖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木屋,壁炉里的干柴烧得正旺,木屋里的温度越来越温暖。
金岁岁捧着空了的木碗,胃里被热腾腾的浆果汤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软绵绵的暖意。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枭臣手臂上重新包扎整齐的绷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彻底吐匀,金岁岁的心里一突。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视线里的天花板迅速拉远,周围原本正常的桌椅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膨胀变大。厚重保暖的防寒服瞬间失去了支撑,空落落地垮塌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宽大的衣物堆里。
“呜……”
金岁岁眼前一黑,本能地蹬了蹬两条小短腿,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袖筒里胡乱挥舞,却怎么也钻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艾琳正低头收拾陶罐,听见动静抬起头,也是愣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在低头喝汤的年轻女人,眨眼之间就在原地消失,只剩下一堆松垮垮的衣服摊在椅子上,里面还传出细细弱弱、带着几分奶气的扑腾声。
艾琳睁大了蓝灰色的眼睛,快步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那堆衣服:“上帝……这可真是……”
周枭臣对此早已轻车熟路,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动作熟练地掀开厚重的防寒服,从里面捞出软乎乎的一团。
金岁岁身上原本合身的长裤直接留在了下面的一堆衣服里,上身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羊绒衫,像裹着一个大布袋。
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水汽,额前细碎的刘海乱糟糟地翘着,两只小肉手紧紧抓着周枭臣胸前的衣服布料,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唔……”金岁岁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变小,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周枭臣的锁骨窝里。
艾琳凑近了些,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赞叹与惊奇:“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吃下糖果的人的变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