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听见自己的名字，秦致远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掀衣袍，恭敬的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耀帝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少，北辰夜可从没秦致远这般像狗听话，随便喊下名字，就毕恭毕敬的。

那个家伙，更多的，是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

然后甚至连跪都不跪，淡漠的问他一句，什么事。

一想到北辰夜，耀帝的头便有点痛。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居高临下的睨了眼龙椅下面，俯首称臣跪着的秦致远，

有点不屑，但还是忍住没表露出来，

嘱托道，“等会秦亦然过来了，你还是表现的如常些，”

“别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是，陛下！”

是了，这件事，耀帝连自己的心腹，秦亦然也算计了进去。

他没有将这个计划，透露半点给秦亦然，

反而还要将秦亦然，营造成最尖锐的利刃，直指寒王北辰夜。

对于耀帝的所作所为，

秦致远心知肚明，他并不为秦亦然的安慰担忧，

反而还有点艳羡，自己儿子仕途如此顺畅，什么事情，耀帝都能带上他，

如此重用，说不准，哪天就把他提到更高的位置了。

“好了，朕先歇会儿，等秦亦然过来了，再喊朕。”

挥手，在毕恭毕敬的问好声中，

耀帝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朝宫殿后方的小室走去。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满面冷色的秦亦然，在太监的传报声中，悄然走了进来。

见到坐在旁边的秦致远，

他稍有些错愕，

因为在他看来，秦致远好似没有受到叶蓉蓉这件事的影响，

他虽然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迅速露出一抹哀泣，

但他面前摆着的果盘，赫然少了一大半，

宫里的顶级好茶，似乎也喝了好几杯下去。

“爹……”秦亦然努了努唇。

他很想问，这些东西，这些茶，秦致远到底是怎么塞的进肚子的。

可到嘴边的话，在想到这里是宫里后，还是吞了回去。

“亦然，爹也受了惊吓，饿了大半天了，吃点东西没什么吧？”

看出了秦亦然狐疑的点，秦致远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拍了拍这个早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嫡长子，

关切的问道，“家里什么情况？”

“你妹妹她……”

“爹不说，我都忘了，是九月让我进的宫。”

刚刚在后方小塌上躺下的中年男人，听见这句话，忽然掀开了合上的眼眸。

秦九月让秦亦然来的？

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九月？九月跟你说了什么？”

秦致远皱了皱眉，他也觉得秦亦然这么说，有古怪。

而秦亦然面对他的询问，同样困惑的摸了摸后脑勺，道，“她没有细说，”

“只是让我进宫，请您和陛下一起过去，”

“说是，只要你们去了，就可以知道，谁才是，真正杀害娘亲的凶手。”

“……”

真正的凶手？

这一刻，秦致远心跳忽然一凛。

他不受控制的，用眼角瞥了眼耀帝所在的方向，

后者同样心神一震。

有些不敢置信，同样也有点惊诧。

真正的凶手？

难不成这个秦九月，小小年纪，居然不动声色间，

就把他们的计划，全盘看穿了？

猛地摇头，直接否定。

耀帝淡漠的唇角，勾起一抹讥嘲的冷笑。

去，他肯定要去一趟相府。

不管是以安抚的形势，还是将事情闹大，彻底坐实北辰夜的罪名，

但找出真正的凶手？

呵，这个秦九月，还是别做梦了！――

相府，叶蓉蓉之前住的院落。

这边原本已经有管家过来，说是准备好了金丝楠木的棺材，

要让叶蓉蓉先安息的躺下。

秦九月拒绝了管家的提议，

她吩咐丫鬟，将院落四周严防死守了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的同时，

就连叶蓉蓉躺着的位置，也不能移动分毫。

“虽然现在还不能让你安息，等会也可能打扰了你的清静，”

“但我会为你找出真正的凶手，并且让他付出代价。”

站在已经双眸永远闭上的女人面前，

少女默默在心底里，郑重的发誓道。

她从上一世，到重生至今，向来潇洒随性惯了，

只有唯独两个人，能够影响的到她的心情。

其中之一，是叶蓉蓉的死，

另一个……微微垂眸，甩开脑海里，有关某个家伙的画面，

听见有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秦九月便知道，秦亦然做的很成功，

当真将耀帝，以及秦致远都请了过来。

这不是秦九月，第一次见到耀帝了。

已经到达中年的男人，周身荡着只有帝王才有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穿龙袍，一身便装，看起来是微服出巡，

但动静却也不小，将诺大一个相府完全惊动了不少，隔着院墙，甚至还能听见四周人群的议论声。

看来，为了坐实北辰夜的罪名，

并且让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降，耀帝属实花了一番心思。

见到帝王，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唯独站在叶蓉蓉尸体旁边的秦九月。

少女眯着眸，从始自终，视线都定固在了秦致远的身上。

即便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但面对事实，她其实还是有点想不明白的。

到底是怎样的得宜，能够让他对自己多年的妻子下如此狠手？

权势，官位，当真就如此重要？

重要到，能够亲手，将对他毫无防范的妻子，

狠狠掐死？

秦致远被秦九月冷冰冰的视线，看的有点发毛。

他总觉得秦九月发现了什么，可又忍不住暗暗安抚自己，这丫头就十六岁，

嫩的要死，能看出什么？

“咳咳，九月，你娘她都走了，先让她……”

以慈父的形象走过去，秦致远原本准备抬手，

摸一摸秦九月的头发，作出一副安抚儿女的好表现。

只是，让他玩玩没想到的是，秦九月不光一个利落的闪身，

直接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不说，还以一种极其鄙夷的视线望向他，

冷冷的质问道，“相爷晚上还敢睡觉吗？”

作出这种事，当真不怕叶蓉蓉死不瞑目，

大半夜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