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随哑口失言。

他其实并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按说，以他药师的身份，走到大耀国哪个角落，都是万人称颂的尊贵人物。

可偏偏，做出了这等让人不耻的下三滥事情。

而且，这些年，跟在耀帝身边，

这样的事情，他做的已经数不胜数，

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还有多少，深受他谋害的人了。

就拿最近这几天，轰动整个大耀国的太子婚宴来说，

耀帝为了太子北辰遗墨婚后的生活，不出任何纰漏，

为了让那个龙国公主，没有半点异心，

将整颗心都放在太子身上，更是让他调配出了某种催情药物。

今天，亲自放在了龙国公主敬给耀帝的茶里，

不怕她不喝……

“这个不说也没关系，那换下一个。”

有些东西，其实默认就等于承认了，

这点，秦九月比情随更懂。

她沉吟了几秒后，问出了自己一直不解的一个事儿，“你能力也不差，”

“作为药师，荣华富贵可以说，信手拈来，”

“为什么当耀帝的走狗？”

走狗？

听见秦九月用这样的词语形容自己，情随先前没什么表情的面容，

忽然控制不住，肆意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一点都不好听，甚至还有点恐怖。

配上佝偻的身影，简直堪称深夜恐怖片的主角。

然而，这样的声音，听在秦九月耳畔，却觉得很凄凉。

不是吗？

一个药师，应该受人尊敬，享受万人崇拜，

不知道什么原因，修行了歪门邪道的功夫不说，

还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她没有猜错的话，情随的真面目，应该没有如今这般苍老。

之后，情随停下笑声，说出的话，也证实了少女的猜测，

他定定望着居高临下坐着的秦九月，

沙哑的声色里，透着无尽的悲凉，“我没有选择。”

从多年前，那一场瘟疫中，耀帝救了他开始，

他这条贱命，就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要他去学习医术，他便去学了，

而且学的比谁都认真，比谁都刻苦，更是在学习过程中，发现自己这方面的天赋，

直接晋升成了世间罕见的药师。

而当耀帝，需要人暗中保护，并且处理一些棘手事项的时候，

他这个毫无武功功底的人，

为了尽快拥有帮他的能力，则是毫无犹豫，选择了一种邪门的功法。

实力，是上去了，

但同时，他的面容，他的声音，甚至是他的背脊，

都变得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

这样的变化，对任何一个人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爱上了喝完酒后，醉醺醺的感觉。

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够让自己暂时忘却这么多事，

忘记，自己还是个人的事实……

将眼前人的凄凉，看在眼里，

秦九月沉默了片刻后，慢悠悠说道，“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恢复容貌呢？”

“不光是容貌了，我甚至可以让你保留现在的能力，”

“但不至于，被你修行的邪门功夫，反噬太严重。”

听见少女这样的话，情随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是药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秦九月？一个看起来如此稚嫩的少女，

哪怕她也是药师又如何？

她能救自己？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比让他相信，秦九月这个年纪，已经晋升为超脱世俗的药神，还要不可能。

“哎，十万两黄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跟在耀帝身边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情随钱还是有的。

十万两黄金，是个不菲的数额，

但他咬咬牙，还是拿的出来的。

莫名，就这样心动了。

很难以置信，自己这种老油条，竟然信其了秦九月这种小丫头的话！

有点想笑，

但更多的，是胸口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

压着翻滚着情绪，情随忍不住，开口问，“要求。”

帮他的要求。

秦九月看起来，不是大发善心的菩萨，

而且以她这两个月，开遍整个大耀国的火锅城生意，

十万两黄金，于她而言，不过蜻蜓点水，

她肯出手帮他，一定还有其他要求。

不得不承认，老油条就是老油条，

和这样的人办事，爽快麻利的多，

少女起身，拍了拍手，让青蝶找来几根绳索，

亲自将情随五花大绑，绑了个结实后，

缓缓道，“没什么条件，我就是准备把你先送到北辰夜那儿去换钱，”

“他要是愿意饶你不死，那我就出手救你一次，”

“当然，钱还是要给的。”

“……”

他一个人，赚两份钱，

饶是知道自己此次，可能在劫难逃了，

情随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就没见过，秦九月这么贪财的人！

“说起来，如果你和耀帝合作，应该很愉快，”

“他出手阔绰的程度，很符合你的胃口，”

将人丢上马车，快马加鞭，送去寒王府邸的时候，情随如是对少女说道。

秦九月神色微微一怔，

她是没想到，自己贪财的属性，被人发觉的这么快。

不过，她很快反驳道，“耀帝那种人，也就你傻乎乎，死心塌地的跟着，”

换成她，早在那家伙要求自己做这做那的时候，一把刀，直接架到他自个儿脖子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

寒王府邸的守卫，便向霍景汇报，“副将，秦小姐派人送来一个人！”

一个人？

霍景想起之前王爷说的情随，立刻让守卫将人押进来，

而等守卫，将人提到书房，

不光霍景震住了，就连北辰夜都稍感惊讶的挑了挑眉，

竟然，真的是那位藏在宫中，只为耀帝服务的药师情随！

曾经，北辰夜不是没怀疑过他，

当初他的母亲为了保住他的命，更是亲自恳求了这家伙，

但现在，赫然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却是，这家伙，赫然，就是当初给他下毒的凶手！

“王爷，秦小姐太厉害了！”

先是忍不住，赞叹了一番秦九月的能力，

霍景随后便表示，“这样的人，不能留！”

不管是放他走，还是关押起来，都会给耀帝找北辰夜麻烦的借口。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情随杀了，以报这个家伙，接连两次给他下毒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