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明明她冷血无情惯了，明明她早已经接受了叶蓉蓉已经离世的事实，

可三年后，当有人胆敢对这个女人，死后的栖息地，依然不肯放手的时候，

她恼怒异常。

想也没想，就直奔外人眼里，戒备森严的皇宫而来。

那些守卫，在她眼里，就是数张形同虚设的白纸，

北辰遗墨和贺兰叶，更是弱的可怜，

可这样沸腾的情绪，饶是秦九月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很久没有过了。

“秦小姐……”

连缺站的位置，距离少女最近，

也是最能够感受到，她周身那股淡漠彻底变了的气场。

听见有人喊自己，秦九月抬头冷冷望了过去，

而只是这一眼，立刻让连缺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要被抽空似的！

神秘，强大，

这是绝不输给他们主上的女人！

意识到这点，连缺马上恭敬的俯身单膝跪下，

同一时刻，宫殿里的黑鹰也垂下了脑袋，不敢有任何的逾矩。

百里堂和北辰夜并肩而站。

他望向起身，缓步朝自己这边走来的少女，眼眸深处，满是复杂。

这样的秦九月，他自然也没有见过，

可萦绕在少女周身的气场，他很熟悉。

熟悉到，见到的第一面，以为是碰见了哪一个强大的杀手之王。

比起同样是杀手的黑鹰，

她周身的凌厉，堪称收放自如，

一出场，就把黑鹰给秒成了渣。

在注意到，百里堂投来的视线时，秦九月唇边噙着冷笑，毫不犹豫回望了过去。

“我是个会迁怒的人，”

“百里堂，下一个会轮到你。”

“秦九月……”这几年，不是不知道，这家伙背地里搞过的鬼。

也不是没想过，当初贺兰叶，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北辰夜的寝宫，

当时，她懒得计较，

又或者，真的是重生后，日子过的太舒坦，

鲜少有这般冷厉的一面了，

可现在，叶蓉蓉死后仍然得不到安息这点，显然彻底将少女激怒。

和贺兰叶，以及北辰遗墨的一切，

都是她迁怒的对象。

“我……”

唇瓣努动了好几次，百里堂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是，他不得不承认，三年前，秦九月之所以会选择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他的搞鬼。

也是因为他，各种明里暗里的做手脚，

才让秦九月那般容易，就从北辰夜的视野里，消失了个干净。

他向来不否认，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

只是，当他的不择手段，换来她的冷眼注视后，

百里堂突然发现，他之前理所当然的事情，竟然会让他如此难受。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灼热，窒息，抽疼……

尤其，是在看见身旁站着的北辰夜，毫不犹豫，主动向少女走去的画面。

“这里交给连缺和黑鹰善后，先回陵园，”

“天暗了下来，要下雨了，”

比起他见到这样的秦九月，会惊讶，

北辰夜好像早有所料。

他关切的声音，望向眼前的女孩儿，忍不住放柔。

命令下达后，身后立刻传来连缺等人恭敬的应答。

点了点头，秦九月睨了眼宫殿外，逐渐压下来的乌云，

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的时候了。

秦家的陵园，算是半露天建造，

这时候不回去，帮忙收拾处理，怕是还要让叶蓉蓉再遭一次罪。

“娘亲，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轻饶了这些家伙的！”

不知道何时，一个小巧的萝卜头，从人群里探出了脑袋。

他瞥向北辰夜的眸光，从一开始的探究，抗拒，逐渐夹杂了些许的接受，

至少，在他匆忙忙，赶过来的路上，这家伙做的还算不错，

没让他娘亲受任何委屈。

“好。”

正如秦九月之前对连缺所说，

她手上沾染的鲜血，怕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再沾一次又何妨，

只是，现在的境况，好像和她以前出的任何一次任务，都很是不同了。

从前，只有她自己舔弄的伤势，

现在，有人会关切的安慰她，

从前，只有自己善后，甚至处理的局面，

现在也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她，

或许……这就是她重生之后，带来的变化吧！

看着忙前忙后的连缺黑鹰，还有某个走到昏过去的北辰遗墨面前，

毫不犹豫，直接一脚踩上去，帮她狠狠出气的小家伙，

秦九月忽然觉得，这些，她前世不曾拥有的东西，现在是那般的珍贵。

至少，从今天开始，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把手伸向她的身边人！――

秦家陵园。

雨来的又急又大，

磅礴的雨势，直接将四周的泥土洗刷彻底，

带走了很多凌乱痕迹的同时，也没有留下任何和叶蓉蓉有关的印记。

抓了北辰遗墨派来的人，不用审问，就问出这家伙得手后，

直接把和叶蓉蓉有关的东西，全部抛进了附近的河流里。

河水本就湍急，又是雨天，

大概丢下去的瞬间，就被冲的七零八落，彻底销声匿迹了。

北辰夜亲自撑着伞，担忧的望着近前，一直看着墓碑的少女，

他很怕她，突然一个转身，就要跳进河里，去打捞叶蓉蓉的遗物，

可秦九月的理智，又远超他的预想。

她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自然不会浪费事情去办，

只是，眼底藏着的伤，却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

“弄个衣冠冢吧，”

“把这个放进去。”

将一直牢牢握在里的淡粉色平安结，递到男人跟前，

不等北辰夜有任何回复，

先前一直强撑着的少女，忽然轰然朝后倒去。

预期之内，栽进了一个很温暖很硬挺的怀抱。

也在合眼之前，看见了他满脸的挂念和忧虑，

少女晕过去前，勉强挤出一抹笑，低声感叹道，“老了老了，”

“不过一晚上没睡，现在居然撑不住了……”

其实以她的体质，伤再重都能撑住，

又何况，只是一夜未眠？

可不知道怎么得，在这个男人面前，在他毫无保留的牵念前，

她终于失去了强撑下去的想法。

梦很沉，

忽然就很想，就这样一睡不醒。